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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沐頓時想到謝通政臨終前說過的話,忙問道:“那個人是誰?”
林勝安低聲道:“家主和那個人往來十分謹慎,小的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但他每隔兩個月就會來府上一次,這一點小的可以確定。”
韓沐隨即問:“你可見過那人?”
林勝安道:“只遠遠望見過幾次,他行蹤隱秘,每次來都帶著面具,只知道他個子不高,身形很壯實。”
從林勝安的描述中也看不出什么端倪,顧希言皺眉思索了片刻,又問道:“林管家,謝通政平日與人往來可曾留下書信?”
林勝安目光一閃,沉吟片刻問道:“顧府丞,小的知道家主藏匿書信的所在,只是小的說出來,您能否保小的無性命之憂?”
林勝安還真是有些小聰明,韓沐冷笑道:“林管家,你大概還沒弄弄清自己現在的處境,討價還價也是要講資格的,我們掘地三尺,未必找不到謝通政藏匿書信的地方。而你一旦從衙門走出去,全家老小可是有性命之憂,孰輕孰重你自己好好掂量。”
顧希言亦沉聲道:“你主動揭發和我們逼你說,性質是不一樣的。你若沒牽扯到謝通政的陰謀中,我自然可保你性命無憂。”
林勝安面色一黯,終是咬牙道:“罷了,我說就是,求兩位老爺看在我主動交代的份上,給我留一條活路。”
顧希言、韓沐隨林勝安去謝府取到書信,再返回府衙已經午時二刻了。他們草草翻看了一下書信,里面果然有謝通政指使姜道長販賣私鹽的鐵證,看來終于可以定罪了。
心情稍稍放松下來,韓沐才發現肚子著實有些餓,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肩膀道:“伯約,我們出去找點吃的吧,忙活了一上午,我可不想再吃公廚的飯了。”
顧希言點點頭正要起身,卻見侍從提了一個食盒走了進來笑道:“顧府丞、韓治中,剛才醉仙樓的伙計來了,說是沈掌柜特地囑咐他給兩位老爺送午餐。”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韓沐忙笑道:“沈掌柜有心,看來我們今天中午要大飽口福了。”
顧希言亦露出笑容,他隨手揭開食盒,里面居然是兩盤米皮,還有一碟糟鵝掌,一碟糟雞翅,聞上去酒香襲人。
韓沐從來沒吃過米皮,好奇問道:“這是什么?”
“是陜西的一種吃食。”顧希言解釋道:“大米磨成漿蒸熟后作成的,夏天吃味道很清爽。”
顧希言當初在沈府見過沈瓊英做米皮,對此印象很深。選黏性較低的早汕米在清水中泡一夜,用石磨磨成細膩沒有顆粒的米漿,然后倒出來用開水燙漿,這一步很關鍵,開水一定要慢慢地加。邊倒水邊攪拌,米漿不能有疙瘩,否則做出來的米皮顏色會泛青。
米漿燙好后再加少許淀粉水拌勻,使米皮更透亮,接著將一個大盤底部刷上油,舀入一大勺米漿,放入開水中輕輕晃動使底部成型,再蓋上鍋蓋大火蒸一會兒,待表面起泡,米皮就蒸熟了。
蒸熟的米皮連同盤子一起放入涼水中降溫,取出切成長條,下一步就是調味了。沈瓊英做米皮少不了黃瓜絲、面筋、芝麻碎這三樣配料,再加上鹽、香醋、白糖、蒜水、麻油調成的料汁,最后加上一點提味的芥末,一盤色香味俱全的米皮便做好了。
韓沐見面前這一盤米皮色澤瑩白透亮,配上碧綠的黃瓜絲格外悅目。夾一筷送入口中,筋薄細滑,爽口又有韌性,咀嚼之間酸、甜、咸、香、辣五味俱全,最妙的是里面的芥末,分量加的剛剛好,吃起來不會很嗆鼻,卻有一種獨特的辛辣芬芳,令人不由胃口大開。
顧希言最喜歡米皮中的面筋,爽滑彈牙,面香十足,每一個都吸滿了料汁,一口咬下滿口生津。他忙碌了大半天只覺得暑熱無比,吃了幾口米皮后,渾身都覺得舒適清爽起來。
江南人夏天對糟貨的熱愛遠肥其他地區能比,糟鹵是殷實人家必備之物,雞、鴨、魚、鵝、豬乃至蔬菜,很多食材都可以扔進糟鹵里,發酵成不一樣的風味。鵝掌的膠質本來就很豐富,糟鹵的加入讓它越發皮脆肉彈,入口酒香濃郁,又保留了清爽的口感,讓人一連吃好幾個都不會膩。
三黃雞肉質細膩,雞翅經過糟制后,皮與肉之間的脂肪被充分溶解,入口相當清爽,鮮美的肉香與酒香交織在一起,讓人越發欲罷不能。
這真是清淡又美味的一餐,顧希言、韓沐吃飽后擦擦頭上的汗,似乎又有動力工作了。
顧希言把謝通政的書信又仔細翻閱了一邊,隨即取出一張信箋對韓沐道:“伯約,你看看這個。”
韓沐接過信箋掃了一眼,上面寫著短短一行字:銀兩收訖,所余望速押解。落款是“石老”。
韓沐不由詫異道:“石老,這名字好熟悉。對了,我們在張允中府上密室中找到的那張殘箋,上面不也提到了石老嗎。”
韓沐眉頭微皺,招手令一旁的侍從上前道:“你下去仔細查查,這上面的字跡出自誰手?”
侍從十分為難:“小的不敢違背韓治中的指令,只是這字跡看上實在太平常了,小的不知從何查起啊。”
顧希言冷聲道:“應天府衙有一眾官吏往來的公文,先從這里面查,其次去坊間查金陵有名的鹽商,務必要快。”
第75章 楊梅+芋粉團子+求婚
謝通政販賣私鹽一事做實公開后, 天子十分震怒,下旨削去他的官秩,抄沒其家產,以罪狀示天下, 同時令督察院右都御史許光遠為欽差, 赴金陵、揚州兩地徹查鹽政之弊, 江南官場再次掀起軒然大波。
這日顧希言正在思補堂查閱東臺鹽場的賬本, 卻見應天府尹李公弼走了進來, 似笑非笑對顧希言道:“顧府丞最近是風云人物, 短短半年時間內, 兩名三品大員紛紛落網, 你功不可沒啊。”
顧希言起身淡淡道:“府尹說笑了,張允中、謝通政之事,全賴天子與李閣老廟謀燭斷, 下官不過奉旨行事而已。”
李公弼看了顧希言一眼道:“顧府丞, 我上次提醒過你,凡事過猶不及。看來你是沒聽進去啊。”
顧希言冰冷的目光掃過李公弼,沉聲道:“東臺鹽場之事牽涉甚廣, 天子已下旨令詳查, 府尹這么說, 是想要抗旨嗎?”
“你。”李公弼被顧希言的目光看得渾身都不自在,冷聲道:“我豈敢有此意,眼前無路想回頭,身后有余忘縮手,我勸你凡事收著點,不要太得意。”
事到今日,顧希言也懶得再和李公弼虛以為蛇, 冷聲道:“茍離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下官自幼受教,自然明白大義,府尹大可不必費心。”
李公弼冷笑道:“顧府丞高風亮節當真令人感佩,不過你現在不是孤身一人,我聽聞令堂也來金陵了,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一切好自為之吧。”
顧希言淡淡一笑靠近李公弼:“府尹,我何嘗不明白自己眼下身處漩渦之中,為此早已做好準備。家母眼下在勤忠伯府居住,無需您操心,至于我自身的安危,事到萬難需放膽,一切盡人事,聽天命而已。”
“好好。”李公弼怒極反笑:“你要作死與整個金陵官場為敵,我等著看你的下場。”
李公弼話音剛落,卻見衙役匆匆進來道:“李府尹、顧府丞,許御史來衙門了,請二位老爺速速開中門迎接。”
李公弼頓時愣住了:“許御史這么快就來了,我并沒有接到邸報啊?”
顧希言對此卻并不意外,也不理會李公弼,徑自走了出去。
應天府一眾官吏在中門向許光遠行禮畢,請他到夙公堂入座,李公弼侍立一旁賠笑道:“許御史何時到金陵的?下官沒接到邸報,沒能出城迎接,實在有罪。”
許光遠淡淡一笑,向上拱手道:“我此次來金陵輕車簡行、不欲大肆張揚,這是李閣老的意思。”
李公弼忙賠笑道:“李閣老與許御史作風簡樸、體恤地方,下官不勝感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