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瓶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韓沐先就贊道:“還是家常菜好,這幾日在路上奔波,嘴里寡淡得很,今天終于能解解饞了?!?
柳聰特地選了鮮活粗壯的黃鱔燙殺,抹布抹凈滑涎后,用鐵釘劃成一兩寸長的鱔絲,用料酒、蔥末、姜末、蒜末、淀粉拌勻,起鍋加熱倒入豬油旺火爆炒,出鍋時加入少許鹽、芫荽。生炒鱔絲最要緊的是一個“生”字,黃鱔燙殺即可,一定要燙得極生,炒出來的鱔絲才會格外鮮。
生炒鱔絲肉是白的,點綴以青碧的蔥花芫荽,當真秀色可餐。夾一筷鱔絲送入口中,爽脆焦香,肥美鮮腴又不失鱔魚本味,坊間的炒鱔絲是將鱔魚煮熟后用大量豬油去炒,臨出鍋還要淋上大量的香油,入口十分油膩。這道生炒鱔絲完全沒有這樣的弊端,味道異常清爽。
韓沐不由贊道:“生炒鱔絲果然比一般的炒鱔絲要鮮多了,這剩下的湯汁也別浪費,回頭買塊豆腐,加點蔥花煨一煨,又是一頓好飯。”
韓沐果然是識味的老饕,沈瓊英笑道:“生炒鱔絲必須要選用又粗又壯的巨鱔,否則便劃不出長絲,坊間館子為了省錢都是買的細小的黃鱔,所以就只能做熟炒鱔絲了。
冷拌干絲是金陵夏日的家常菜。將上好蝦米、筍干與醬油同煮熬成鹵汁,再將上好白豆腐干切成細絲,用開水沖去豆腥味,再澆上特制的鹵汁,淋上少許麻油,便是一道夏日開胃的涼菜。
如果說揚州的大煮干絲是靠好湯吊著,以鮮美滋潤取勝,那么金陵的冷拌干絲則是以清爽的本色取勝。夾一筷干絲細細品嘗,豆子的清香、蝦米筍干的鮮香與香油的濃香在口中交融,形成了一種極為鮮爽的味道,讓人越嚼越有滋味,不知不覺胃口大開。
灼八快是一道下酒菜,將一只仔雞斬成八塊,加入生粉、花椒鹽腌制片刻,入熱油中炸透,瀝干油加清醬一杯、酒半斤、姜絲蔥絲適量煨熟即可。這道菜關鍵要全程不能加水,也要始終保持大火烹制。
近日金陵天氣漸漸暑熱,葉蕪更喜歡吃清淡的冷拌干絲與生炒鱔絲,但顧希言一行人這幾幾日忙著趕路,大多湊活吃點兒干糧填飽肚子,倒覺得這道灼八塊格外解饞。雞肉的表皮被炸得特別酥脆,里面的肉卻很嫩滑,在經過悶煮這一道工序,調料的味道充分滲透到雞肉里,咀嚼之間有濃郁的酒香和醬香,再配上解膩的花椒鹽,別提多爽口美味了。不大一會兒功夫,顧希言、沈瓊英、韓沐三人便把這道菜分食完了。
葉蕪看向三人笑道:“你們也慢點吃,現在知道家里好了吧,出門在外那像家里一樣事事稱心,想吃道一道合口味的菜也能難呢?!?
沈瓊英顧不上理會葉蕪的話,又將目光投向了那道紅燒蹄髈。這是道火候菜。將豬蹄髈放入清水中煮熟,斬成大小適中的塊,再用素油將表皮煎皺,加入醬油、蔥段、姜片、八角、砂仁、甘草、豆蔻、草果和炒好的糖水文火慢燉半多個時辰。燒好的蹄髈色澤醬紅油潤,看上去非常誘人。
夾一快蹄髈送入口中,外皮軟軟的充滿了膠質,輕輕一抿便在口中化掉,里面的肉濃郁酥爛,滿口都是豬肉的腴香,還帶著絲絲解膩的甘甜,當真令人欲罷不能,沈瓊英很快便將一塊蹄髈啃完了,覺得不過癮,又夾起一塊蹄髈來啃。
沈瓊英平常喜歡吃口味清爽的菜,很少動這些大葷的,葉蕪有些好笑得看著她,感嘆道:“看來你這一路吃了不少苦,連平日不怎么碰的蹄髈也成了美味了?!?
沈瓊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旁的顧希言已是幫她盛了碗桂花糖藕粥,囑咐道:“別光顧著吃菜,喝口甜粥潤潤嘴吧。”
韓沐納悶顧希言怎么就突然開竅了知道討女人喜歡了,他自是不甘人后,也給葉蕪盛了碗粥笑道:“你也嘗一點,夏天喝糖藕粥最是解暑了。”
葉蕪白了韓沐一眼道:“無事獻殷勤,下次你再敢做出這樣的事,我一定不會輕饒的?!?
“敢不從命?!表n沐知道此時葉蕪已經消氣了,這事兒可算掀了篇,隨即笑道:“那你總可以喝粥了吧?!?
桂花糖藕粥已經晾涼了暑氣全無,用勺子攪碎糯米藕和粥一起喝下去,藕綿軟香甜,粥清涼爽口,綿甜之中還有淡淡的桂花香氣溜進喉嚨,是一道屬于夏天的清爽甜品。
不大一會兒功夫,眾人便將手邊的粥喝完了。這時韓沐充分發揮自己的口才,開始向大家將自己在藏兵洞中的冒險經歷,葉蕪也徹底消了氣,聚精會神地聽著,不時發出陣陣驚嘆。連一向高冷的顧希言也露出淡淡的笑容,悄悄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沈瓊英的手。劫后余生后,大家似乎更珍惜眼下難得的幸福了。
葉蕪當晚留在醉仙樓陪沈瓊英一起歇下了,顧希言與韓沐一起出門后,沉聲道:“事不宜遲,我們明天就去拜訪謝通政。”
韓沐冷笑道:“想不到權勢逼人的謝通政也有今天,無論如何,他的狐貍尾巴都藏不住了。”
第73章 老鹵面+來日大亂
出乎意料的, 謝通政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早有準備,顧希言韓沐帶著應天府一眾衙役來到謝府時,府中門戶大開,管家帶領著一眾下人早早在門口等待。
管家看上去還算鎮定, 迎上前道:“家主估摸著兩位老爺今早要帶人來, 請二位到后花園退思閣說話?!?
顧希言隨即吩咐一旁的衙役:“你們將謝府上下人等看管好, 不許他們隨便走動, 我和季安去去就來?!?
衙役們答應一聲便去辦差, 這時一眾下人臉上也有了慌亂之色。管家勉強撐著在前面引路, 顧希言、韓沐一路走過去, 發現謝府人丁明顯冷落了不少。
謝通政正在退思閣中看書, 見到顧、韓二人進來并未起身,淡淡招呼道:“二位終于來了,比我預料的要晚一些啊?!?
謝通政神色倒是相當鎮定, 但亦難掩頹唐之態, 幾天不見便蒼老了許多,顧希言將他的變化都看在眼里,沉聲道:“姜道長已經關入應天府大牢, 謝通政難道沒話對我們說嗎?”
謝通政目光一閃, 沉聲道:“顧府丞說笑了, 姜道長入獄,與我有什么相干?”
韓沐將一張燒殘的信箋拿到他面前,冷聲道:“這是在姜道長家中搜到的,上面的印章是你的吧?”
這張信箋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了,唯有底部隸書的“退翁”兩個字清晰可見,謝通政身子一顫,長嘆一聲道:“天意, 天意啊。既然姜道長把一切都招了,又有實證在,二位又何須問我,他說什么便是什么吧?!?
顧希言隨即問道:“朝廷命官販賣私鹽是死罪。橫豎都是一死,謝通政想來并不介意多交代一些。張允中夫婦的死,你脫不了干系吧?”
謝通政冷笑道:“張允中那是咎由自取,他也不想想,東臺鹽場的鹽戶大半被我操控,若不是我讓他參與進來分一杯羹,他那里能享這潑天富貴?他知道的事太多了,更過分的事他不知足想要索取更多,我就只能送他上西天了。”
“對了?!敝x通政靠近顧希言輕聲道:“張允中可不是我殺的,他造虐太多,想殺他的人也多,我只需順水推周,自然不必臟了我的手。”
顧希言眼中有憤怒閃過,他壓下怒氣沉聲問:“是你教給沈均益石灰罨殺法的?”
謝通政忽然笑了:“我從始至終都沒見過沈均益,也沒同他講過話。不過我知道他已經查出張允中是殺害沈德清的兇手,待張允中回金陵后,他一直在尋找機會為父報仇。成賢街藥鋪的老板李有德一直在我手下做事,且與沈均益相熟,我只需囑咐李有德,讓他裝作不經意將石灰罨死法告訴沈均益,事情八成就會按照我希望的樣子去發展,你說這個法子妙不妙?”
顧希言冷聲道:“謝通政果然心機深沉,這借刀殺人的法子簡直天衣無縫。”
韓沐是急性子,隨即問道:“那么方夫人呢?她的死也是你一手策劃的吧?”
謝通政笑笑道:“本來我也不想和婦人計較的,只是方氏太執著于查清張允中的死因,也怪麻煩的,我就派人警告了她,原本想要嚇唬她一下,讓她適可而止,可是她居然一點也不經嚇,還驚動了顧府丞,這就怪不得我先下手為強了?!?
韓沐眉頭一皺問道:“害死方夫人的游方僧人是你的人?”
謝通政看了韓沐一眼笑道:“還不算太傻,世人皆言勤忠伯的幼子是紈绔子弟,如今看來言過其實了嘛。那僧人名喚法明,是明凈寺凈慈長老的關門弟子,我與他早就認識。方氏的死一半是人為,一半也是天意,雖然法明破壞了通往還陽井的石橋,有意引誘她到山上打水,可她若是不為所動,也不會丟了性命,所以說這一切都是天數?!?
顧希言聽聞法明是凈慈大師的關門弟子,內心一動問道:“張允中府上密室的機關,也是法明幫著設計的吧?”
謝通政有些意外地看了顧希言一眼:“這也被顧府丞猜出來了,事到如今我還真有些佩服你。沒錯,張允中這個草包自然想不出這樣的機關,這是法明根據前朝《爛柯譜》設計出來的?!?
顧希言隨即問:“法明現在何處?”
謝通政笑了:“他又不傻,早就逃之夭夭了。他的去向我又怎會知曉?”
謝通政制造了這么多罪惡,卻還是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把一切都歸咎于天數,韓沐心中涌上一股無名之火,提高了聲音道:“謝通政,你身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非但一手策劃倒賣私鹽,還沾染了好幾條人命,天理昭昭,你真的不怕報應嗎?”
“報應?”謝通政大笑道:“無知小民才信什么因果報應。這世上本就是弱肉強食,成王敗寇,那里又有什么公平可言?我費勁心力爬到高位,也不過是想由棋子變為弈棋之人,如今一著不慎,愿賭服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