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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沐豁然起身:“就是他沒錯了,方夫人的墜亡絕不是偶然,而是有人故意陷害。”
“韓治中。”沈瓊英有些困惑:“你是說……”
“據方夫人的貼身婢女夏冰所言,中午給她們獻茶的正是你說的這位僧人,是他提醒方夫人還陽井有治療痼疾之效的,方夫人向有頭痛之疾,所以才會被說動去了還陽泉。”
沈瓊英喃喃道:“究竟是什么人想要置方夫人于死地呢?”
一時二人皆沉默了。
沈瓊見韓沐正在皺眉苦思,便不想繼續打擾,拿出一包餅餌和一個小瓷瓶遞給他道:“我不打擾韓治中公務了,只是空手來不大好意思,這包松子餅還有這瓶衣梅送給韓治中做宵夜吧。”
韓治中露出笑容道:“多謝多謝,我有很久沒吃過松子餅了,還真有些懷念呢。”
松子餅是時下很流行的一道點心。取酥油六兩、白糖鹵六兩、白面一斤。先將酥油化開,混入糖鹵攪拌均勻,再將白面加水揉成面團,混入酥油與白糖組成的鹵汁,加入適量松子屑,置桌上搟成薄餅,然后放入烤爐內烘烤片刻即可。
韓沐為了方夫人的案子忙了一天,飯也沒好生吃得,此時實在饑腸轆轆,剛出爐的松子餅色澤金黃,香氣襲人,當真誘人食欲。
韓沐拿起一張薄餅咬了一口,又酥又脆,香甜可口,松子的清香在口中漾開,中和了酥油的油膩,給這道點心增加了不一樣的口感,即使吃多了也不覺得膩。
不知不覺間,韓沐就著熱熱的茶水吃了兩張松子餅,肚子終于沒那么餓了。他又將目光投向那瓶衣梅。
衣梅的外形圓圓的,黑黑的,聞上去噴鼻香,很像坊間賣的梅酥丸。韓沐小時感冒咳嗦,母親便哄他吃梅酥丸,他覺得藥味太濃,一向沒什么好感。
韓沐猶豫著拈起一枚衣梅送入口中,汁水隨即在口中漾開,酸酸甜甜之中還帶著一絲清爽,藥味并不重,吃起來一點也不覺得甜膩。原來這是用楊梅加蜜煉制的,咀嚼之間有薄荷的清涼、有橘葉的芬芳,至于其他的配料,韓沐就實在猜不出了。
幾枚衣梅入口,韓沐覺得痰火下去了一些,精神亦為之一爽。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忙吩咐仆從備車前往顧希言的府邸。
第59章 腰肚面+破局
顧希言此時也未就寢, 他拿出那張棋譜仔細琢磨。這盤棋黑子明顯處于劣勢,不出幾步就會陷入死局。有什么方法可以破局呢?他覺得腦中亂得很,一時找不到頭緒。
正在此時老仆陳伯來報:“少爺,韓治中來訪。”
夜已深了, 韓沐此時前來必有要事, 顧希言當即請他到書房。韓沐此時不及寒暄, 徑直道:“伯約, 我想到破局之法了。”
顧府丞眼睛一亮, 沒料到韓沐此次與他想到一起去了。他順手從書柜中拿出棋盤和棋子, 將黑白兩子對照著棋譜排列好, 沉聲道:“敢問以何法破局?”
韓沐笑道:“伯約平日笑我是棋癡, 殊不知眼下卻派上了用場。這還是和我明凈寺的凈慈大師對弈時學到的招數,你看......”
韓沐右手持黑字,一面破局一面向顧希言解釋道:“只需在此處打個劫, 然后沖其要路連續殺掉兩個白子, 此局可破。”
顧希言眼睛一亮,喃喃道:“確是如此。此局可還有別的破法?”
“這......”韓沐沉吟道:“應該沒有別的法子了吧。不過我也不大確定。明凈寺凈慈大師棋藝高超,若去請教他, 定會有收獲。”
韓沐見顧希言點頭不語, 內心一動道:“伯約是不是也覺得, 方夫人隨身攜帶的這張殘譜大有深意。或許要破解此案,必得由這殘譜入手。”
顧希言沉聲道:“這也是我的猜測罷了,張侍郎的府邸我已令衙役嚴加看守,明日一早我們便去談個究竟,或許能找到玄機。”
已近丑時,二人忙碌了一天皆疲憊不堪,顧希言便留韓沐在府中歇下。二人躺在榻上打了個盹, 還未睡熟,天已經蒙蒙亮了。
此時老仆陳伯上前問道:“少爺、韓治中,已是卯正該起身了,可在家中用了早餐再出去?”
“不必勞煩您老人家了。”韓沐隨即道:“我們在附近面館吃碗面就好。”
顧府的南側有一間開了多年的老店,做的腰肚面遠近聞名,每日午時便打烊,一大早便有人來排隊。
二人輕車熟路來到店內,此時店中食客已經不少了,店家引著他們在一張狹窄的桌子旁坐下,笑問道:“二位還是老樣子嗎?”
顧希言點點頭:“和往常一樣兩碗腰肚面。”
這家店的特色是面條一鍋一煮,小鍋細烹。用料也很有特色,高湯是用新鮮豬骨熬制兩個時辰而成的,色白汁濃,腰花、豬肚也是昨晚剛剛采買的新鮮材料,所以格外美味。
掌廚的是一位高高胖胖的中年男子,只見他動作嫻熟地在小鍋內加入一勺高湯,兩勺清水,再陸續加入腰花、豬肚、青菜、雪菜等配料,最后取出事先搟好的面條放入小鍋中大火翻煮,不出半炷香的時間,一碗色香味俱全的腰肚面便做好了。
這碗面分量很扎實,飯量大的成年男子吃綽綽有余,腰片開麥穗刀,表面剛剛熟,中間還隱隱帶著血絲,一口吃下口感像是嫩豆腐,絲毫沒有腥味。在油潤的湯汁里泡上片刻,再取出來,中間的血絲便已經消失了,入口脆嫩,就像是在吃家常豆腐了。可見廚師對火候把握十分精準。
豬肚是鹵過的,有淡淡的五香味,軟嫩滑爽,咀嚼之間特別有趣。韓沐嘗了腰片和豬肚,又喝了一口湯,發出滿足的喟嘆:“這家店的腰肚面真是地道,湯汁濃稠鮮甜,不過比醉仙樓的還差了些,醉仙樓腰肚面的湯頭是用豬骨加咸骨一起熬制的,喝起來更加咸鮮適口。”
韓沐注意道顧希言的臉色迅速黯淡下來,深悔自己失言,忙打岔道:“是我雞蛋里頭挑骨頭了,這家店已經很好了。伯約趕緊動筷子,我們還得趕緊去張府呢。”
顧希言的面色已是平復如常,他吃飯的速度很快,面條很筋道,浸潤了濃稠的高湯,根根入味。腰片軟嫩彈牙,豬肚醇香十足,配上清甜的菘菜十分適口,不到一會兒功夫,他便已經將面前這碗肝腰面吃完了,連湯也喝得一點不剩,反而催促韓沐道:“我們走吧。”
短短幾個月時間,張侍郎與方夫人相繼暴亡,張府的管家李貴沮喪異常,更令他苦惱的是,應天府一眾衙役昨晚將府邸嚴密看守起來,府上下人一舉一動皆十分不便。
李貴聽聞顧希言和韓沐來訪,也不敢怠慢,一徑引著他們來到方氏的起居之處。
張府地方軒闊,張侍郎與方夫人日常起居并不在正房,而是在后院四間廂房內。這四間房子三明一暗,三個明間是張侍郎和方夫人燕居的地方,正中間是客廳,抬頭匾額上寫著清風堂三個字,紫檀木大案上懸著一張仇英的《煙霞圖》,地下兩溜六張紫檀木交椅。
顧希言和韓沐打量了片刻,并未發現什么異常,便向東面走去,這間房與臥室連接,放著油布、水壺、臉盆、等零碎物件,也并無什么不妥,再往東走就是臥室,靠北墻西頭便是床榻,拔步床上掛著蔥綠湖縐的紗帳,顧希言掀開帳子檢視,除了被褥引枕并無他物,南墻東頭臨窗有一架梳妝臺,上面擺的都是女子的胭脂水粉,韓沐拉開抽屜,里面亦空無一物。
二人微感失望,正打算去張侍郎的書房,顧希言忽又問道:“我記得還有一間房子我們還沒去過吧?”
李貴愣了一下道:“再有就是西面暗間的佛堂了。老爺夫人不常去那里,這兩天府上事情多也沒顧上打掃,二位老爺還要去嗎?”
顧希言并不作聲,目光卻不容人抗拒,李貴忙將二人向西引去。
西暗間最顯眼的擺設是北面架幾上擺的一位觀音大士像,李貴見顧希言和韓沐都留意這里,便解釋道:“夫人信佛,遇到什么不順心的大事,總是燃上幾根藏香,在這里禱告一番。”
顧希言點點頭,又問道:“張侍郎來過這里嗎?”
李貴笑笑道:“老爺常說自己是儒門弟子,原不信神鬼之說,這佛堂自然是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