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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了,暮云昭最終還是接受了柏云芨留下的固元丹,經過十五年調息,他金丹已經完全修復,如今可以正常修煉,再也沒有修為流失。
只是不知為什么,隨云煙都已經突破到了出竅中期,他卻還停留在原地,沒有進益。
也因此,他不得已退出宗主競選,讓隨云煙在沒有任何爭議的情況下登上了宗主之位。
外人不知暮云昭的情況,都以為是暮云昭主動退讓,畢竟他二人是多年的道侶,夫妻一體,誰當宗主都是一樣的。甚至還有人羨慕隨云煙,不用爭搶就能得到宗主之位,背地里說她靠男人的。
對于這些流言蜚語,隨云煙從未在意。
當年商云岐隕落,天元劍宗風雨飄搖,若非萬不得已,她也不愿接下這宗主之位。從入劍宗門下起,她就認定宗主之位必然是三位師兄之一的,再不濟還有天縱之才的五師弟。
沒想到大師兄被奸人所害,死不瞑目;二師兄柏云芨飛升大道,榮耀卻與劍宗無關;至于三師兄暮云昭,也是她的道侶,曾經她以為最能信任的人,明明已經修復了金丹,脾氣卻日益尖刻,陰晴不定,常常口出傷人之語;五師弟江云沉則是根骨受創,閉關養傷,偶爾出來,也只和靈宗的四師弟麥道長往來,對于兩宗之事從不過問。
最重的擔子落在她身上,十五年來,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她一心一意為劍宗打算,希望不愧對當年二師兄的托付。但很可惜,這么想的卻只有她一個人。
“那師兄以為該如何?”隨云煙垂眸。
見隨云煙態度平靜,暮云昭以為她聽進了自己的“良言”,寬慰地道:“品劍會必須由劍宗主辦,靈宗要分一杯羹也可以,得以劍宗意見為首,她所提出的將‘品劍會’改為‘百宗會’,恕我不能接受。當年就是因為師兄……因為品劍會邀請了太多的閑雜人,才會在最后弄得一片混亂。”
“依我看,那昆吾宮就不是什么好地方,老的惡毒,小的狂妄,管青檸如今也是昆吾宮的人,我看她也沒安什么好心,最好不要和他們扯上關系。”
劍修講究得是道心純正,一心一意,若是雜七雜八什么都學,那還如何能保證心中只有劍。
隨云煙點點頭,平靜地說道:“師兄的意見我知道了,請回吧。”
見隨云煙服軟,暮云昭松了口氣。
他也并不想和她爭吵,自小他什么都是讓著她的,如今更是連宗主之位也可以“讓”給她。只是她成為宗主之后,脾氣秉性也變了,凡事都不與他商量。就比如說這次給元靈宗去信,若他知道,說什么也不會讓她把信寄出去,也不至于受這番羞辱。
這十五年來,隨云煙忙于宗門事務,回洞府的時間一只手數得過來,他二人也越來越不像夫妻。難得她今日沒有豎起尖刺,暮云昭也放軟了語氣:“云煙,我知你為宗門憂心勞力,我也知你想讓天元劍宗回歸往日輝煌,可這畢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必事事都冒尖。”
“若是品劍會令你為難,大不了今年也不辦,你也要注意身體。或者干脆歇一歇,等你想清楚,就會明白我都是為你好。”
隨云煙笑了笑,她早已想得不能更清楚了。
“好,我聽師兄的。今晚師兄命人備些酒菜吧,咱們也好久沒一起吃飯了。”
隨云煙如此主動,暮云昭心中升起喜悅。師妹許久沒有這樣用柔和帶著暖意的眼神看他了。從何時起呢,好像就是從柏云芨回來以后,雖然他只露了一面,可云煙卻把他的話當圣旨一樣遵守,一心一意撲在劍宗上。
后來,柏云芨飛升了,他改名換姓,以白芨真人之名躋身上界,成了神州界的美談。然而這美談卻獨獨打了劍宗的臉。
柏云芨,劍宗棄徒,背叛師門另立宗派之人,卻得到了天道認可,這簡直是在罵劍宗當年的有眼無珠。
每每想到此事,暮云昭便覺得蒼天無眼,心中不是滋味兒,偏他還呈了此人恩情。
不!即便如此,柏云芨的靈獸傷了自己也是事實,也沒有證據能證明此事和昆吾老賊有關,即便柏云芨送了固元丹,替他修復了金丹,他荒廢的那些時間也無法回來了。若沒有此事,他便可替云煙和師兄撐起天元劍宗,又何必讓師妹這么辛苦?
他和云煙的感情也不會破裂。
好在為時不晚,今晚他要好好和隨云煙談談,解開他們之間的心結。
月上梢頭,隨云煙果然比每日提前一個時辰離開主殿。只是盡管如此,她回到洞府的時候也不早。
暮云昭守在桌前,覺得自己這樣等妻子歸來說不出的別扭。等了又等不見人來,他便召喚了兩個弟子去打聽一下,隨云煙什么時候回來。
品劍會的事解決了,她手里應該沒什么緊急的事務才對。
不一會兒,弟子回來了,說宗主正在和幾位長老商議百宗會重新擬定邀請范圍的事,不過剛剛才談完。
百宗會!
暮云昭先是一怔,而后只覺得臉上火辣,怒火幾乎壓不住要噴薄而出。
他怒氣沖沖地站起身,才走到門口,就見隨云煙正往洞府行來。
她一身宗主制式月白色長袍,與月色下行走,步履沉穩,隱隱已有了宗師氣魄,氣息精純竟遠在他之上。他遠遠望去,只覺得這全然像一個陌生人。
她是什么時候開始變了,變化如此之大,變得他都不認識了。
“師兄,”見暮云昭出門來,隨云煙微微揚起唇角,“你是來迎我的嗎?”
隨云煙有一雙彎月般的眼,不笑時溫婉近人,笑得時候,讓人仿佛浸泡在一汪溫暖的月牙泉水之中。一瞬間,隨云煙好像又是他認識的那個師妹,是他的妻子了。
暮云昭想起方才弟子所稟報之事,壓著怒氣問道:“師妹,你這是什么意思,品劍會一事我們不是已經達成共識了嗎?你為何又背著我善做主張?什么百宗會,真是不像話。”
隨云煙聽罷,眼中笑意一沉,問:“你我何時達成共識?”
暮云昭一怔。
“品劍會一事涉及到我劍宗再度在神州界樹立威望,而且半數以上的長老也贊同,并非我擅自主張,更不存在背著你,師兄的反對票我已經算進去。”
“還有,我是天元劍宗宗主,我作何決定,為何一定要經過你同意?”
暮云昭腦子“嗡”的一聲,只覺得臉上滾燙,像是被隨云煙當眾扇了一個巴掌。
“師妹這是把宗主的架子帶回家里來了?”他冷冷地睨視隨云煙,希望看到她哪怕一點的讓步。
“家?”隨云煙看看暮云昭身后的洞府,她已經五六年沒有在此留宿過了,這算什么家?她淡淡地道,“隨云煙的家是云離峰,是整個天元劍宗,并非是哪一處房子,何況我也有自己的洞府,師兄莫不是忘了。”
暮云昭只覺得這咄咄逼人的妻子像是被奪舍了。
“云煙,你到底怎么了,你怎么會變成這樣。”
隨云煙對于這個場景并不意外,她今日來本也不是找他談心的。
“是啊,你怎么會變成這樣。”隨云煙視線投來,眼中是徹徹底底的失望,“我們都變了,只是你一直不愿承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