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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早就該死了,他是我逆天逆出來的命數(shù),天道不愿認可他,上界不肯接納他。可是經(jīng)此一役,他心境又升,他這個實力,再升下去,上界再不情愿,也只能接受他。”
“到時候,你的修為又不足以和他同去,他只有斬緣一條路可一選擇。你為那死小子做了這么多,最后卻落得個被拋下的下場?你依然覺得值得嗎?”
管青檸沉默半晌,海面起微瀾。
她搖搖頭:“不知道。”
“……罷了,與我何干。”昆吾炎嘆息。
不是很懂他們這些年輕人,一會兒不愛一會兒又愛,死去活來的糾纏,圖什么?
“管青檸,我來這里就是想問你,”少年昆吾炎側(cè)過頭,眼中是從前被陰鷙霧霾遮掩住的那份最初的執(zhí)著,“你幻境里說得那些可是真的,如果我不放棄,劍陣?yán)锬切┤恕娴挠袡C會活著出來嗎?”
“當(dāng)然。”
“真的?”她回答得太痛快了,昆吾炎忍不住懷疑。
這丫頭片子太精了,他毫不懷疑她能在自己的識海里面不紅心不跳地撒謊。畢竟她就是用這招坑死他的。
“前輩,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但天道對所有人都是一樣的。至少在我看來,你也不是全然沒有機會走上另一條路。”
機會啊……他也曾有過機會嗎?
被一個小丫頭說教了,可是昆吾炎并不生氣,他只是盯著管青檸,試圖看出一絲破綻。
管青檸拍了拍心口,笑嘻嘻地道:“真的,修仙人不騙修仙人!”
“……”
什么瘋言瘋語!昆吾炎拂袖。
罷了,就信她一回,畢竟管青檸雖然輸了二十次,但總算贏了一次,他卻一直沒有占到便宜,到底是她小勝了一籌。
昆吾炎轉(zhuǎn)身走向海灘,一陣海風(fēng)吹來,他與他的執(zhí)念一同如沙般消失在如畫的沙灘上。
結(jié)束了。
月落日升,許是心境變化了,識海的天空也由夜轉(zhuǎn)晝。旭日東升,萬物生發(fā),是一個好天氣,也是一個好心情。
——“管青檸,你要跟那老賊聊到什么時候?你再不出來我進去了!”
耳邊傳來殷昉的呼喚,掌心的永結(jié)同心印滾燙,是她的道侶等得不耐煩了。
管青檸“嘖”了一聲,掏掏耳朵。
睜開眼,她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人在劍陣之外,跟殷昉鼻尖相對,因為離得太近,兩只眼睛都變成了三只,炯炯有神又犀利地盯著他。
管青檸退后一些:“喊什么?不過是一縷執(zhí)念而已,讓人把話說完啊。”
昆吾劍君不太高興。
那老賊臨死還不消停,化出一抹執(zhí)念來想要趁虛而入,殷昉毫不懷疑他的目標(biāo)是自己,原地來了一個三百六十度的絕佳防御,結(jié)果它居然……朝著管青檸去了?
老賊把他害得這么慘,臨終居然一個眼神都沒給他,跑去找他道侶訴苦,這合理嗎?
“你和他說什么了?”殷昉追問。
管青檸挑眉:“你這么好奇,剛才怎么不進去?”
“他找的是你,我見他干什么,我和老賊不共戴天,無話可說。”
殷昉是真的巴不得昆吾炎趁早灰飛煙滅。他甚至還可惜昆吾炎只剩元神沒有肉。體,沒機會親手再揚他一次。
管青檸把昆吾炎的執(zhí)念與他說了。
殷昉皺眉:“好奇怪的問題,他問你這個做什么,不會還有什么陰謀吧?”還特意以少年形態(tài)來問,他想干什么,老賊是覺得自己年輕時候長得好看嗎?
“可能是不甘心?”管青檸說道,“其實我能騙過他,也是利用了他這份心理,算不得磊落。”
昆吾炎一生的執(zhí)念就在于,他認定他的自私與惡毒都是昆吾宮帶給他的,他始終認為沒有別的選擇,天道對他只有惡意。可是到頭來他卻發(fā)現(xiàn),他本可以不用這樣,這一切的痛苦都是他自找的。
他本就修煉了邪功,和走火入魔只差一線,管青檸又對他實行了精準(zhǔn)刺激……
“跟那種人講什么磊落,”殷昉嗤之以鼻,又好奇道,“劍陣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哪會知道?我猜的。”
八九不離十吧,但是她也沒有證據(jù)。
昆吾炎會特意來找她證實,要的本也不是什么真實,求一份釋然罷了。
殷昉沉默半晌,道:“算他走運。”
怪不得老賊要去找管青檸,要是找他,他肯定怎么殘忍怎么說。什么善意,什么釋然,他配嗎?
“阿昉,都過去了。”管青檸安慰著說。
殷昉心里一松,他明白管青檸的意思,她是想告訴他,走出來吧,從那段黑暗的記憶里走出來,從仇恨里走出來。
她不知道,他其實早就走出來了。他比昆吾炎幸運得多,有人一只沒有放棄他,用了二十一世硬生生將他從深淵中撈了回來。
他何德何能。他甚至覺得自己也不配……
然而,殷昉抿了抿唇:“不行,還沒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