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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門口的裴家下人一邊叫著一邊伸手去攔這蘇家公子,可對方就像是一條滑溜的魚,直接側過身就撞進去了,他慌忙把人往外頭拽,伸手就撲了個空,只能愣愣地站在那里,一臉的愧疚和害怕:“少爺,我沒能攔住。”
他這句求諒解的話被蘇家公子更大的聲音覆蓋了,“裴清泓,你們裴家怎么對得起我……”見屋內人一臉驚異之色看他,來人才把后面幾個字吐了出來:“對得起我……的妹妹!”
說話的人是個口若含丹,面若敷粉的年輕公子,丹鳳眼眼角上挑,是雙桃花多情目,他口中喊了這么一句,又狠狠地剜了一眼裴清泓,像是裴清泓是那個辜負了他的負心漢。
裴清泓一開始就坐在那,等蘇岑坐定,他擺了擺手,站在門口的人就立馬哈腰點頭,示意自己不會再疏忽,做了個請放心的手勢,出去的時候把雅間的門也給關好,“飯可以亂吃,這話可不能亂說。裴某未曾做過對不起自家夫人的事情,蘇公子這話是什么意思?”見蘇靖投過來的有些奇怪的眼神,裴清泓捧了一杯清茶,輕啜一口,不慌不忙地開口。
“總之都是你們裴家干的好事,你和你弟又有什么區別。”蘇岑憤憤然坐下,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倒叫裴清泓覺得有幾分好笑。
蘇岑乃是燕都一霸,其父蘇尚書是裴清泓的同僚,他的生母又和皇室關系密切,是個無法無天的風流浪蕩子。蘇靖是蘇尚書的庶子,年紀和蘇岑相當,但在蘇家的地方比蘇岑要差多了,蘇尚書膝下還有三兒四女,但是都為庶出,蘇岑只有一個嫡親的妹妹,名喚蘇嫣。
“蘇公子要把裴某和家底混為一談裴某也無可奈何,不過蘇公子真是貴人多忘事,我還記得,上次相見,蘇公子似乎正試圖將內子強行帶進這緣客來,裴某還未曾就那事登門拜訪……”裴清泓淡淡一笑。
蘇岑打斷他的話:“一碼歸一碼,上次的事情誰看到了,我只是邀請合眼緣的朋友吃點東西喝點小酒而已,這和我爹娘說也沒有用。我今天過來,是為了替我的妹妹討個公道!”
裴清泓不語,只是目光移到一邊的蘇靖臉上,蘇岑凌厲的目光也移了過去,后者連忙站起身來:“你們慢慢聊,我還有事情就先回去了。”
不管是裴清泓還是蘇岑都未多做挽留,蘇靖便很快消失在兩個人的視線里,確定蘇靖走之后,仆人才關上了門,留著蘇岑蘇大少爺狠狠地瞪著裴清泓。
“我今兒個找蘇四公子過來便是要提報紙任命的事情,蘇公子把我的客人給趕跑了,不如你就代替蘇四公子如何?”裴清泓先發制人,卻是笑吟吟地看著蘇岑,完全無視對方的連環眼刀,憑著自己強大的氣場硬生生地轉移了話題。
比起蘇靖,蘇岑其實更加適合報紙的那個位置,依著蘇岑的受寵程度和在燕都的地位,那些想把自己的人塞進來的人也會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也會比不過蘇岑就不會怪到裴清泓頭上。
創業初期很需要一些有能力有背景又厚臉皮的伙伴,蘇岑的臉皮比蘇靖不知厚了多少倍。只是蘇岑是風流浪蕩的蘇家嫡子,比起蘇靖來說沒有那么好掌控,也不會有蘇靖那么聽話。舉薦有才華的死對頭也會為裴清泓留下好的名聲,權衡利弊,裴清泓還是可以接受蘇岑代替蘇靖來做他們工部的幫手。
“好啊,只是裴大人真的舍得讓我坐上那個位置?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裴大人說過的話可別反悔。如果你不擔心我把你的心血弄得一團糟的話,這種事情本公子樂意做得很。”蘇岑陰陽怪氣地說話,臉上卻在冷笑。
“這可是蘇兄親口答應的,那就一言為定!”裴清泓一開始打得就是蘇岑的主意,蘇靖只是他的一個幌子。他還是很了解這位蘇公子蘇霸王的,對方雖然從小就愛給他下絆子,在燕都的風評也不好,但在正事上從來沒有含糊過,能力又很強,就是心太野了,不肯安安分分地去做正經事。
如果直接去請,蘇岑肯定不會答應的,說不定還要拿捏幾年也不松口。幾年的功夫他什么人找不到,總不能為了最合適的人讓郵局的報紙也跟著拖上幾年。
看裴清泓唇角的盈盈笑意,蘇岑也知道自己又吃虧上當了,氣得扭頭就想走。每次他來找裴清泓算賬的時候,老是容易被對方牽制,多談幾句就把自己的初衷忘了,然后氣得要命的跑掉。
好在方才蘇嫣那張臉在他的腦海里一閃而過,他很快清醒過來,質問裴清泓有關裴清麟的事情:“我不和你說那些有的沒的,也不想和你敘舊,你去把裴清麟那個混賬東西叫出來,讓他去看看,我的妹妹都被他這個負心漢折騰成什么樣子了!”
“你要討說法,何不直接進去裴府?”裴清泓一副你和我說也沒有什么用的樣子,看著蘇岑的時候,眼里就多了一抹同情。
“我要是能進去把那混賬東西給揪了出來,也就用不著來找你,裴大人莫不是讀書讀得有些糊涂了,蘇某真是有些擔心,裴大人你的腦子。”這次輪蘇岑趾高氣昂扳回一局了。裴清泓也沒有發怒,并不多做口舌之爭。
他顯然是想起來裴清麟來找他的奇怪的反應了,雖然對方一直說自己沒有心儀之人,但不管是從神態動作來看,裴清麟那個時候一定是撒了謊的,遮遮掩掩的樣子,還有那種為了家庭斬斷情緣的姿態。
雖然最后的時候裴清麟松了口,但神態一看就是剛剛經歷一番思想斗爭,然后犧牲了短暫美好的愛情。
“不知蘇公子可知道榆陽長公主的事情?”
蘇岑看裴清泓的目光就更加可憐了,誰不知道他的母親能夠搭上的那條皇家的線就是榆陽長公主,但他還是回了裴清泓一句:“這個自然是知道的,公主殿下身份尊貴,不是我們二人可以妄議的。”
裴清泓意味深長道:“家父為三弟求娶了榆陽長公主為妻,蘇公子也該知道,榆陽長公主貴為一朝公主,斷然沒有給人做妾的道理。若是蘇小姐有意做妾,我會考慮看看勸三弟去蘇家送聘禮。還希望蘇公子回去便多多勸勸令妹才是。我會看好家弟,絕不會讓他壞了我們裴家和蘇家的門風,同樣,我也希望你能夠管住令妹。”
雖然榆陽長公主和裴清麟的婚事還沒有定下來,但看當日太上皇的臉色,榆陽長公主會嫁到裴家成為裴家三公子的妻,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我蘇家的嫡女斷然沒有給人做妾的道理,這點不用你放心,我也會牢牢的看住他。”蘇岑面上陰沉沉的,黑得仿佛能夠滴出墨汁來。一個巴掌拍不響,要是裴清麟那邊能斷得干凈,蘇嫣就是想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也沒辦法。
他這般風流,還是會有家世相當清清白白的女子愿意與他結為夫妻。蘇嫣就不一樣看,女子不同于男子,若是敗壞了清白的名聲,便是很難嫁個家世相當的好人家,為了他這糊涂的妹妹未來的幸福生活著想,他也絕對不會讓不該有的傳言傳出來。
“蘇兄一向是這般明事理的人,既然如此,現在也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就先行告辭。那報紙的事情,蘇兄若是有興趣,約了時間改日再談。”小兒女的情竇初開他并沒有太放在心上,蘇家人也不是糊涂的,肯定不會讓不利于蘇嫣的流言傳出來。裴清泓看了看房間里的漏壺,起身便準備離開。
他想走,坐在位置上的人卻幽幽地開了口:“你覺得你的妻子,蘭家公子如何?”
裴清泓是沒有料想到蘇岑會突然開口問這種問題的,他愣了一下,還是給了未來的合作伙伴一個回答:“挺好的。”如果對方在床上能夠配合他就更好了。
蘇岑的問題卻是一個接一個的:“那裴大人覺得我比起那蘭家公子如何?”
裴清泓的這場對話隱秘性一點都不高,他選擇緣客來這個地方,本來也就沒有想著要多保密,所以這些對話自然是原封不動地落到了上位者的耳朵里。
聽到裴清泓夸自己挺好的時候,太叔瀾不動聲色,聽到后面的一些問題的時候,英俊又尊貴的青年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把匯報的暗衛嚇了一跳。太叔瀾把手收回袖子放好,那上好的梨花木桌子一下就碎成了渣,變成了一堆破爛木頭。
“接著念。”穿著明黃龍袍的男人語氣平靜地道。
第48章 僅此而已
裴清泓怔了一下,并沒有直面回答蘇岑的問題,而是反問:“蘇公子這是什么意思?”
“蘇公子蘇公子,你以前可不是這樣叫我。”蘇岑突然就冷下臉,手中的茶杯啪地一聲放在桌上,嚯地站起身來對裴清泓怒目。
被他這么一質問,裴清泓便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和蘇岑的交集,好像除了對方試圖捉弄自己,然后自己不動聲色地坑回去之外就沒有什么往來。
兩個人的初見應該就是在裴清泓離開私塾,到大嵐最好最出名的衡山書院就讀念書,蘇岑和他是同一年進的衡山書院,因為氣場不合,兩個人一開始就杠上了。
蘇家算是皇親國戚,又是那種底蘊深厚的世家大族,蘇岑作為備受寵愛的嫡長子,很快就成了那一屆的莘莘學子中,在衡山書院可以橫著走的那一批人。蘇岑憑著聰明的腦瓜子成績也混得不錯,整日趾高氣昂,身邊又有一群人巴結。
裴清泓則非常的低調,葉氏是商人之女,裴延還不是那個深受皇帝重視的左相,因為謙和的態度和出眾的成績,他身邊圍繞的大多數是和蘇岑相對的貧家子弟。盡管裴清泓并不喜歡鬧事,但兩邊的人一旦撞上,他這個類似于領軍人物一樣的存在總是會被推出去,成為這幫人的主心骨和蘇岑杠上。
比賽也好,考試也罷,為了爭奪勝利或者是名譽,蘇岑和他永遠站在敵對的位置,對方也沒少干過作弄他的事情,他主動去坑對方的次數不多,不過在蘇岑招惹他之后,他每次都會加點料坑回去。
這事情做得多了,兩個人之間的梁子就結得越來越大,只是隨著后來裴延在朝中的地位越來越穩固,而蘇家因為某次大手筆被敲打一番低調下來,兩個人之間的位置像是掉了個個。
裴清泓開始進入朝堂,在朝廷里努力地越爬越高,不知何故未曾入朝堂的蘇岑則是這百姓間做了個風流倜儻的小霸王,到了現在沒有官位也沒有爵位在身的蘇岑還得叫他一聲裴大人,早就沒有了那種憑著身份在他面前趾高氣昂的資格。
因為在不同的路上分別走遠,兩人昔日針尖對麥芒的情景不復存在,但這并不代表他們兩個的關系因此變得十分融洽。便是上一次見面,蘇岑還在調戲他的新婚妻子,依著蘇家在燕都錯綜復雜的人脈網,蘇岑在那個時候是絕對不可能不知道蘭珉的身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