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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入座, 他端著洋瓷碗, 喝了口枸杞茶, 很官方的客套道:劉同志的覺悟很高啊, 咱們學校啊, 就缺像劉同志這樣開明的家長,你放心, 你家情況弈兒跟我說過了, 等我查明原委, 我會給你家孩子申請貧困生補助名額的。
貧困生補助名額就不必了,我還年輕, 您把機會讓給其他有需要的同學吧。我這次來找您, 不是為了這事。寧致三世入世, 別的沒學會, 人類的客套和謙虛倒是學會了七八層。
哦?不是為了這個?那是
他余光瞥到兒子的目光時不時往這位家長的身上飄, 心中一咯噔, 還沒多加細想, 就聽到兒子帶來的家長開口道:想必您應該聽君弈提過,我兒子今年八歲了,他因為我的原因, 至今沒能上學, 我擔憂他成績跟不上, 便想拜托您暑假有閑空,教我兒子多學點知識,若你不嫌棄的話,我
說到這兒,他神情間流露出為難之色,抿了抿唇,仿佛是對自己提出的要求有些難以啟齒。
君有志的心又是一咯噔。
他掃了眼眉宇染上焦急的兒子,心下立時涌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就在他沉不住氣時,坐在對面的家長終于開口了,我、我小時候家里窮,很羨慕那些能上學的小朋友,如果,如果你不嫌棄的話,能收我當學生嗎?
君有志聽到不是他想的那樣,長松了口氣,剛想開口說點什么,可回過味兒才反應過來這位家長的意思,連擺正姿態,欣慰道:原來是這么回事啊!小劉啊,我很欣賞你追求學習的精神和態度。
君有志的態度瞬間熱切了起來,稱呼也從劉同志瞬間提升到了小劉,他考了寧致幾個問題,發現這年輕人雖然沒念過書,但腦子靈活聰明,心中可惜的同時也在為自己收到一個好學生而開始高興,連看寧致的眼神都不自覺的柔和了下來。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太少見了。
叮鈴鈴!
學校下課的鈴聲響起了。
寧致通過這番短暫的交談,不說摸清十層,但起碼知道這位校長喜歡勤奮好學的人,立即打蛇上棍道:老師繆贊了,若不是因為知道您是一個好校長,我也不敢貿貿然提出這般無禮的要求。
哈哈!君有志親熱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出息。既然你已經叫了我一聲老師,等會兒你先別走,等學校這邊考完試,你跟我回家,我讓你師母準備酒菜,到時候我就等著喝你的敬師茶了。
寧致剛想答應下來,辦公室突然被人敲響,只見一個約莫四十歲的中年老師推開門,氣喘吁吁道:校長,四年級的王大虎和一個小孩打起來了。
紅葉學校不大,全部師生加起來也不過兩百左右。
一行人匆匆趕到操場,一群蘿卜頭把操場圍的水泄不通,隱隱還有孩子的哭聲傳來。
校長繃著臉,嚴肅道:各班級的老師在哪?出來一個組織一下秩序,把自己班級的同學帶回去準備接下來的考試。
君弈湊到寧致的身邊,緊張的繃著臉,小聲道:你騙我。
寧致無辜的眨了眨眼睛,用同樣小聲的語氣回答道:我沒騙你呀,我當時攔下你,就是想問你校長的,是你多想了,以為我
君弈聽著寧致未盡之意,腦海里把那天倆人的談話仔細一琢磨,整個人都懵了,合著他操心了半天,都是他自己腦補出來的?!他張了張嘴,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就在這時,校長已經疏散了人群,偌大操場瞬間只剩下當事人和寧致一行人。
當事人是個小胖墩,他撲在一名中年女老師的懷中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胖墩的對面是一個個頭稍矮的孩子,只見他滿臉狠勁的護著身后呆呆愣愣的小胖子。
你到底是哪家的孩子,敢在學校打架,把你家長叫來!女老師厲聲喝道。
老子打的就是他,敢欺負老子的小弟,老子看你是活的不耐煩了,信不信老子叫宋叔叔砍
劉蛋蛋!
寧致還在逗君弈,冷不防就聽到他兒子在那大放厥詞,臉色一黑,上前拎起他的后領子,還不等他繼續動作,君弈也跟著走了過來,拉住他抬起的手,勸道:不分青紅皂白的打孩子是不對的,你先問問到底是怎么回事。
君有志還在想這囂張的熊孩子是誰家的,才這么點大就張口閉口老子老子的,更讓他憤怒的是孩子說出來的話,這像話嗎?
他決定要找這位孩子的家長好好談談,好好問問什么叫老子看你活的不耐煩了?可他沒想到,他剛收的新學生突然拎起了熊孩子的衣領,他的兒子竟然還說不分青紅皂白打孩子不對?
等等
這是他剛收的學生的兒子?
寧致是真的有些生氣了。
如果只是打架,他還能一笑而過,小孩子嘛,難免會起紛爭,可劉蛋蛋的一番話,卻讓感覺這些時日的以身作則全都喂了狗。
他竭力忍住內的怒氣,道:說說,到底是怎么回事?
劉蛋蛋仿佛察覺到了他爸爸即將噴涌而出的怒焰,縮著脖子一言不發。一旁的鐵頭后知后覺的拉了拉寧致的衣擺,一字一句道:二流叔,是王大虎先欺負我的,蛋蛋老大看到了,想保護我。
紅葉小學是口字型的。
大門開在口字上橫線的中間,對面是一到三年級,大門的左右是四到五年級,辦公室則是在豎線的一左一右,左邊兩間集體辦公室,右邊是校長單人辦公室。中間的空地,就是學生活動的操場。
學生們回到教室,坐在窗口的同學忍不住好奇心探出腦袋來。
君有志望了眼探頭探腦的學生,怕影響同學們考試,又見事情跟他新收的學生有關,沉肅著臉道:跟我到辦公室來。
回到辦公室,君有志唬著臉問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中年女老師抱在懷里的王大虎許是心虛,抽抽噎噎了幾下,又開始大哭了起來。鐵頭想站出來說明情況,劉蛋蛋攔住他,揚著小腦袋道:人是我打的,可我沒錯,誰讓他欺負鐵頭的。
中年女老師顧及校長在場,忍不住心頭的怒火,指桑罵槐道:沒家教的東西,打人了還不認錯,你爸媽怎么教你的?
寧致的心里本就有些不痛快,聽到這位女老師的話,眸色一厲,平靜道:我家孩子有沒有家教暫且不提,我來問你,你跟這為王大虎同學是什么關系?沒關系能哄著這個小胖墩?還能指責他兒子沒家教?
我是他的老師,也是他姨媽,我家大虎平時多好的一個孩子,不就是性格活潑了點,他招誰惹誰了?平白挨你兒子一頓打,瞧把他臉給打的,都腫了,你作為家長,今天要是不給我個說法,這事兒,咱們沒完。
這件事有完沒完不是你說了算。說罷,他看向梗著脖子的劉蛋蛋,厲聲道:兒子,把事情的緣由跟爸爸說清楚,只要你沒做錯,爸爸給你做主。
君弈用手肘捅了捅寧致,小聲嘀咕道:態度別這么嚴肅,我看蛋蛋不像是個是非不分的孩子。他對蛋蛋這孩子的印象挺好的,上次跟寧致約好見面,蛋蛋這孩子怕他等的無聊,陪了他一個下午。
所以,在他看來,蛋蛋就是個乖巧懂事又貼心的孩子。
蛋蛋也覺得委屈,爸爸沒來的時候,他都被這個惡婆娘兇了好幾句,這會兒有了爸爸撐腰,淚霧瞬間蒙住了視線。他低著頭,淚霧凝聚成淚水,從他的眼眶滑落,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抽噎道:爸爸,我沒做錯,王大虎找鐵頭要錢,鐵頭不給,他想把鐵頭關在廁所。
他可憐兮兮的抹了把眼淚,繼續道:鐵頭說他總是找一年級的同學要零花錢,同學要是不給,他就把同學關在廁所,嗚嗚嗚我沒錯,爸爸,我真的沒錯。說到最后,隱忍的抽噎變成了嚎啕大哭,瞬間把小胖墩的哭聲給覆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