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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似乎是人的叫聲,但細聽又不太像,只聽得人毛骨悚然,寒氣直冒。
忽然,洞穴的石門被人從外面啟動,從兩側滑開。一陣轟隆隆的石門摩擦地面發出的聲響過后,兩道人影走了進來。走在前面的人一身玄色華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面容不怒自威,正是當朝太尉言學真。而跟在他身后的男子看上去四十多歲,面容普通,唯有右嘴唇上的一顆黑痣十分突兀。那人舉著火把小心翼翼地跟在言學真身后道:主人,宮里傳了消息過來,并送來了這個。
那人說著將一方小包裹從懷里掏了出來,彎著腰遞給言學真。言學真面無表情地抬手接過。那是一個小巧的用錦布包著的小包裹,打開來里面裝著一方紅色的手帕,手帕上隱約透出一股血腥味和一股藥味。言學真停下腳步,拿起手帕在火把下仔細看了看,見手帕中央赫然是一團深紅色血跡時,露出了冷笑:這老家伙總算要死了。
言學真口中的老家伙自然是當今圣上。言學真自從從一介小官一步步爬到武官之首,可謂歷經艱辛,受了不少白眼和屈辱。然而,皇帝那個老匹夫卻是見不得他好。平時里各種小手段來打壓他的勢力也就罷了,現在竟然還想廢除自家外孫太子的位置,捧那個賤婢的兒子,他如何能忍得下這口惡氣。
十年的怨氣早就積郁在胸,只需一個小小的引燃點,就會全面爆發,最后形成燎原之勢。
一想到皇帝就要死了,言學真就覺得無比痛快,心中的那股惡氣似乎也消散了不少。他將帕子隨意扔到一邊,斜眼道:這批死士的質量如何?
身后的跟班觍著臉笑道:很不錯,就算傅昀在此,也未必是他們其中任何一個人的對手。
很好。言學真笑著,眸中閃過怨毒的光芒。他等這一刻,實在太久了。
說罷,不在言語。腳步匆匆地向洞內走去,身后那人連忙拿著火把跟上。兩人順著洞壁一路往里走,走到盡頭豁然開朗。下面竟是另有洞天,一方偌大的石室里放滿了巨大的鐵籠。每個鐵籠里都關著一個身形龐大,肌肉健碩的男子。而奇怪的是這些男子皆面目青紫,兩眼呆滯無神。脖子和四肢的關節處都被鎖了粗大的鐵鏈給定在牢籠四個角落上。見到有人進來,這十幾名被關在牢籠里的男子皆齜牙咧嘴地大叫起來,那叫起來的聲勢竟比無人時要洪亮百倍。叫到激昂處,內力甚至通過聲音將石壁內的好幾處給震碎了,滾滾碎石霎時從壁頂上掉落。
一時間,石室內轟隆聲不斷。
跟班男人連忙將言學真護在身后,大叫道:主人小心!說著,從懷里掏出一桿笛子吹奏起來,清亮的笛聲響起,那些瘋了似的男人霎時如同乖順的小孩安靜下來,靜立不動。
跟班男子松了口氣,放下笛子看向言學真:主人,你看如何?
言學真眸光大亮,他看著這些已然被操.控了神智,經過藥物改造武力值達到巔峰的死士,難得情緒外顯地大喝道:好,很好,非常好!有了他們,什么傅昀,什么鐵鷹,都不是我的對手!哈哈哈哈!
他暢快地笑出聲來,一洗早些年看人眼色,卑躬屈膝的屈辱。笑完后,他道:太子那邊如何?
跟班道:已經和太子爺打過招呼,他同意了。
嗯,還算識相。
只是我們真的要瞞著小姐嗎?跟班有些猶豫。他口中的小姐是言學真的獨女,當今皇后,也是太子的親生母親。
想起那個不成器的女兒,言學真的眉心皺成了一個川字:別跟我提她,不成器的家伙。連個男人的心都抓住,反而讓自己深陷其中,哼!
見言學真動怒,跟班不敢在說,只得畏畏縮縮地低著頭不說話了。
火把的照耀下,言學真想起自己即將到來的壽宴,身上的熱血忍不住沸騰起來。快了,過不了多久,這天下就是他的了!
***
玄景這幾天過得十分忙碌。白天要裝作若無其事地上朝,偶爾和那幾個皇子唇槍舌劍一番。下朝還要監督挖地道的進度,好在成家和麒麟還算靠譜,找的挖洞團隊十分稱職,挖洞的事宜在玄景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沒出什么差錯。而且在玄景讓鐵鷹買來了將近一百只穿山甲后,挖地道的速度更是飛速上漲。白天工人們挖洞,晚上穿山甲在玄景的指導下,馬不停蹄地接著挖,如此一來,不過五天時間,景王府到黃家的地道已經完全挖通,只剩下景王府到國都郊外的那條地道還剩一小段距離。將黃家這邊的挖洞工人調度過來,三方同時努力的話,照之前的速度估算,只需一天時間便可將剩下的地道給完工。
對于這個速度,玄景是十分滿意的。退路做好后,他便可以毫無顧忌地放手一搏了。
第75章 兌現賭約
在這段忙碌的日子里,唯一讓玄景有些在意的便只有皇帝和傅昀了。
前幾日, 他曾受召入宮一趟。自從他從洛北回來后, 皇帝對他的態度越來越好,和之前簡直判若兩人。若非經過他的觀察, 發現皇帝的某些下意識的小動作還在的話, 他甚至以為皇帝和自己一樣被人給穿了。那日入宮后, 他趁著等待皇帝的小空隙,向皇帝養在宮殿里的老烏龜打探了下消息。發現原來皇帝早在二十年前,也就是他出生之后, 就開始出現咳血的癥狀。只是這癥狀沒有如今這般明顯,且很久才發作一次。加上有之前國師送來的藥劑,皇帝隱藏的很好。就連皇帝身邊的貼身太監也不曾發覺, 只有這只被養在寢殿的烏龜默默看著這一切。
那位看起來很俊美的男子給了主人藥劑后, 還說過,這藥只能保他活到五十歲。主人如今能活到現在, 已算不錯了。那日, 當年的小烏龜已變成了現在的老烏龜, 如是感嘆著,似乎在感慨世事的無常。
一旁的玄景聽得心神劇震。若真如老烏龜所言, 結合之前國師對他說的話,不難推測出, 皇帝的短命極有可能是因為參與了替玄景逆天改命后造成的反噬。這讓玄景的心緒一時很復雜。從他穿到這具身體里時,便對皇帝的所作所為嗤之以鼻。十年恩寵,一朝棄之如敝履。僅僅是為了將失去愛人的痛苦發泄在無辜的孩子身上, 何等自私和愚蠢。甚至在一開始,他也是反對玄景的出生。雖說此事和玄景本人無關,但他和這具身體融合后,或多或少會受到這具身體的情感影響。
所以,他實在對這位血緣上的父親無法產生任何好感。何況之后的皇帝,不論是出于所謂的不讓自己孩子沾染上權力的黑暗或是其他,而任由孩子受人欺負致傻,甚至幾乎致死,都可以說是讓玄景冷笑不已。但是現在,他知道了皇帝為了玄景的十年安穩,付出了自身十幾年的陽壽,更遭受了幾乎二十年的病痛折磨,他一時間沉默了。
且就近日皇帝咳嗽的發作頻率來看,他撐不了多久。
復雜的情感夾雜著越來越緊張的朝堂局勢,讓玄景的壓力與日俱增。另一方面,夜間傅昀自知曉太尉才是幕后黑手后,曾差點一怒之下打算直闖太尉府,決定血洗言府,好在被玄景給及時攔住。
那時的傅昀幾乎氣紅了眼,玄景給他講解了其中利弊,尤其這世界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雖說傅昀因為高超的武藝被稱為漢國第一人,但并不代表他就真的是天下無敵。萬一太尉府上有更厲害的角色,傅昀這么沖上去無疑是送死,還會授人把柄。當面刺殺朝廷命官這個帽子扣下來,可是要誅滅三族的,到時就連他遠在邊疆的舅舅賀騫也會受到牽連。
夜間傅昀雖然當時忍下了,但明顯郁結在心。這幾天夜里基本都看不見他的人影,一開始玄景還有些擔心。后來白日傅昀告訴他,夜間傅昀不過是晚上出去懲治一些街頭上的地痞流氓,來發泄心中的不爽,才放下心來。
這時他才發現,原來白日傅昀竟然能擁有夜間傅昀的記憶了。怪不得,這幾天傅昀即使是在白日時,也變得比以往更加沉穩內斂,鮮少讓情緒外露。只有面對自己時,才偶有露出真實的一面。也不知這對傅昀來說,是件好事還是壞事。
午后的陽光照進書桌上,玄景一手支頤,另一只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著桌面。他的面前,一只小麻雀在桌面上的盤子里歡快地吃著糕點:這些天城里的大小流氓窩點基本被傅昀給修理了個遍,現在他們都變得特別老實,比城里的官兵還要正直三分。街上的流浪狗晚上都不敢出門了,就怕遇到這個煞星。
玄景沉默不語地聽著,覺得這不是個事兒。再讓傅昀這么鬧下去,只怕真會惹出什么事來。京都里的地痞流氓數量畢竟有限,修理完流氓,是不是就要對城里的士兵下手了?他的視線在書桌旁的紅色透明紗衣上轉了轉,心中已有了計較。
是夜,玄景和傅昀在小秋子的伺候下,用過晚膳便進了寢屋。
屋內主臥里早早就備好了一個巨大的洗澡桶。桶里的熱水冒著白色的水蒸氣,在室內彌漫開來。一個半透明的山水畫屏風圍在浴桶外圍,上面搭著一套干凈的褻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