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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景沉著臉道:不是說了不要隨意稱呼我為殿下么?
頭次被如此嚴厲呵斥的小秋子,小嘴一撇,心頭涌起無限委屈:對不起,殿小景,小的知錯了。可是小的也是看周圍沒人,所以才這么叫的。
玄景的眼神恍惚了下,是了,他在回來后下的第一個命令就是讓車隊撥出部分人手去幫縣令等人修筑房屋和難民營。此時的客棧內,二樓基本沒人。只有幾個人高馬大,武功不俗的護衛和部分隨行人員在一樓看守著車隊的行禮和糧食、藥材等。
小景?小秋子見玄景不說話,小聲地叫了聲。
玄景回過神,淡淡道你留在客棧里,小心安全。我要出去一趟。
什么?您還要出去啊?現在外面這么亂,您身邊又沒有傅大人保護,不行,小的得跟在您身邊保護您的安危。小秋子信誓旦旦道。
玄景見小秋子一副隨時準備為他赴死的模樣,心中感嘆之余,堆積在心里的抑郁頓時消散了些許。他倏地笑道:好啊,你若能在我手下過上一招,我就帶你出去。
小秋子一聽,頓時來了精神:這可是殿下您說的,可不許反悔!
在車隊里待著的這些日子里,小秋子也從幾個侍衛手中學了那么一招半式。雖說他沒有信心打贏殿下,但在殿下手下走過一招,他還是有自信的。
殿下,小的可過來了!小秋子卷起衣袖,有模有樣地擺了個起手式,猛地向玄景沖了過去,哈!
玄景輕笑一聲,微微側身,連手都沒動,只是抬了下腳,往前猛沖的小秋子一時停不下來,頓時被絆了個狗啃泥。
哎呦!小秋子趴在地上摔得眼前直冒金星。
玄景站在一邊,狀若嘆息:看來你的武功還沒練到位,我走了。
哎?等等!殿小景!小秋子掙扎著抬起頭,面前哪里還有半個人影?
玄景下樓后,以五殿下的名義從隊伍里抽了一名隨從跟在身邊。那隨從實則是皇帝派給玄景和傅昀兩人的助手,名喚安陽,擅長治理水利工程等事項。為了保護這名專業人員,一路上此人都是以普通侍從的身份跟在隊伍中。除了傅昀和玄景,沒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玄景帶著安師傅順著破舊的街道,一路往居民區走,想看看有什么異常之處。兩人走到一處民居院子前,安師傅突然停下了腳步。
咦?安師傅望著民居的大門,皺起了眉頭。
怎么了?有什么問題嗎?見安師傅停下來,玄景亦停住腳步,看向大門處,卻沒發現任何異樣。
這是一家受損比較嚴重的民居,屋子里的主人已經搬走了,只剩了一個空屋子。屋子的大門殘缺不堪,可以想象當時遭遇洪水時的兇險狀況。
安師傅搖了搖頭沒有回話,而是徑直走進院內,低著頭將院子里的邊邊角落還有大門前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不時發出一聲質疑的聲響,待檢查完時,安師傅整張臉都變得嚴肅起來。
玄景道:這房子有問題?
安師傅點頭:不錯,這處民居里竟然沒有排水口。
排水口?
見玄景不明所以,安師傅耐心解釋道:小兄弟,你有所不知。我們漢國的國法里有明確規定,但凡是靠近河流一帶的城鎮,每家每戶的院子里和門前都必須配備排水口。每當當地積水過多時,這種排水口便會將多余的積水排到地下溝網匯入護城河和附近的其他河流。如此一來便能有效地控制洪水的流勢,減少損失。而我剛剛翻遍了這個院子,并沒有找到排水口。
后面的話安師傅雖沒說出口,但玄景一點便通。既然是國法,那么朝廷每年肯定會下撥銀兩讓各地官員去具體實施。而今銀子撥下去了,工程卻沒到位。那么銀子去哪兒了?誰參與了這些事?若深究起來,上至京都少府和內史府,下至當地郡守、監察史,在往下一層還有縣令和縣丞,這些人都逃不開干系。畢竟要想瞞著皇帝在排水口上做手腳,僅憑一人之力是辦不到的。
這些安師傅能想到,玄景自然也能想到,甚至他想到的還要更遠。現在他們只找到了冰山一角,若是日后找到更多的線索,待他們回稟了皇帝,皇帝會怎么做?是就此對朝中勢力來一次大清洗,還是就此息事寧人,懲治幾個嘍啰就算了?
想到這里,玄景的黑眸一片暗沉。
之后,兩人又將其他空置的民居給檢查了一遍,發現大部分民居都是沒有排水口的。發現這一事實后,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沉重。玄景心中壓抑,暫時不想回去面對傅昀,便在將安師傅送回客棧后,又獨自一人來到了城墻上吹冷風。
彼時已到傍晚時分,天空中滿是橘黃色的霞光和隨風慢慢改變著形狀的火燒云,映照著遠處枯死的枯樹枝和面黃肌瘦的難民們,透著一種別樣的蒼涼感。玄景站在城墻上,眺望著這一幕,心緒一時間難以平靜。
就目前來看,值得他操心的就兩件事。一件是羅浩羽的案子。從現在掌握的線索來看,羅浩羽的案子確實另有隱情。但這個案件并不復雜,難就難在收集證據和查清涉及此案的利益網。另外一件便是關于洛北郡內的災民安撫和被毀縣城的重建事務。但這些對于玄景來說都不算什么難事。他現在最煩心的還是他那個坑爹命格。
天煞孤星,刑克六親。這簡單的八字批命,可以說是他在漢國稱帝的最大阻礙。他要想從一干皇子中殺出重圍,獲得皇帝的賞識,勢必要廣結善緣,拉攏朝臣。但現在,他一旦過于親近他人,他人就會遭遇厄運。如此一來,相當于徹底斬斷了他這條路。不能結交旁人,不能培養心腹,對于現在的他來說,無疑是死路一條。
所以,當務之急還是得盡快找到破除這個詛咒的辦法。可是詛咒一事過于玄妙,他根本無從查起。難道要他什么都不做就這么傻等著國師口中的機緣?
夕陽的陽光下,玄景的臉色變得越發沉重。他不知道他所思所想的這個機緣,此時正殺向傅昀的房間。
略顯空曠的客房里,傅昀仍坐在床上發著呆,安靜得如同一尊雕塑。他手中的藥碗仍是滿的,而里面的藥已經涼透了,正如他此刻的心情。他在房間里枯坐了一下午。但,整整一個下午,他等的人都沒有出現。
又過了不知多久,他捧著藥碗的手終于動了下,緩緩將藥碗放到了一邊的板凳上。他半躺在床邊,眼神空茫地望著屋檐,眸中一片空洞。忽然想起,他八歲那年,似乎也是像今天這樣一個人沉默地半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也不和人說話。可是,那個時候還有一個小皇子在他耳邊碎碎念。但現在,這個小皇子好像是放棄他了。
莫名的,覺得心中空蕩蕩的,就好像缺失了一塊。
也是。不屬于他的東西,他就不該奢望。奢望多了,只會徒增痛苦,不是么?他有些喪氣地想著。
這時,一道稚嫩的驚叫聲突然從屋頂上方傳了過來。
啊啊啊!!!
傅昀一驚,定睛一看,只見一小團紅色的毛球從天而降,就這么詭異地穿透了屋頂直直向他砸了過來。
砰!
毛球砸到了床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痛痛痛!毛球動了動身體,顫巍巍地站了起來。竟然是一只胖滾滾的小紅雞,而最令傅昀驚訝的是,這只小紅雞竟然能口吐人言!?
坐在床上的傅昀震驚地看著這一幕,一瞬間懷疑自己在做夢。
那小紅雞站好后,用小翅膀揉了揉腦袋,溜圓的大眼睛在房內到處亂瞄,似乎在找什么東西:咦?奸夫呢?乾坤鏡不是顯示他在這個地方嗎?難道是我降落錯了地點?
小紅雞自言自語著,竟憑空掏出一只巨大的鐵鏡,仔細端詳起來,完全將傅昀視為空氣。然而那鐵鏡也就如同一般的鐵鏡一般,小紅雞對著鏡子看了半天,除了跟鏡子里的胖雞仔大眼瞪大眼,什么都看不到。
怎么會這樣?乾坤鏡失靈啦?不對啊!小紅雞氣惱地將比它大了不止一倍的鐵鏡在空中揮了揮。揮舞間,正對上傅昀驚疑不定的雙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