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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很快就吃完了這頓晚飯,然后一起幫著大爺收拾起來。
當他們頂著月光回宿舍的時候,邱炬忽然從書包里掏出幾張照片遞給井以,他說:“阿以,我把咱們爬山那天的照片洗出來了?!?
井以怔然地看著手中的照片,照片里邱炬、徐良科、井以還有凌樂安一起坐在地上,四個人被日出照得睜不開眼睛,卻都笑著看向鏡頭。
因為照片太過生動,所以井以一瞬間就想起來了那時的情景,她先是忍俊不禁,漸漸的,嘴角的笑容又凝滯起來。
她用白皙的手指摩挲著那張照片,尤其是凌樂安的臉。
井以突然意識到自己做的那些心理準備都是多么的可笑啊,剛剛還覺得“喜歡”這種東西是可以克制的……可是僅僅一張照片而已,她刻意的遺忘和掙扎就全變作了無用功。
和邱炬揮手告別以后,井以依舊遲遲沒有回過神來,在漆黑的夜晚里,她被鋪天蓋地的思念壓得喘不過氣來。
第四十六章
天氣漸暖, 身上的衣服從厚重的冬裝換到單薄的外套。
井以和邱炬周末的時候搭上了去a市橫店的公交車,他們按照徐良科發來的位置定位找到他的時候,徐良科正蹲在地上跟人胡吹海侃。
井以帶著頂帽子, 陰影遮住半張臉, 她在徐良科身邊蹲下的時候徐良科差點沒認出來。
他看清楚來人是井以就挑眉笑了下, 說:“喲, 嚇我一跳?!?
邱炬也在他們身邊蹲下來,他沒戴帽子,皮膚被太陽曬得有些刺痛, 邱炬挪了挪, 擠進陰影地里,難受地問:“小科, 不是找到劇組了嗎, 怎么還在當群演?”
群演,有很多種稱呼,說得文藝一點叫做群眾演員, 通俗一點也就是龍套。
這個行業魚龍混雜, 年紀上也各有不同,有來混口飯吃的大爺大媽,也有體驗生活的年輕人, 更有少數眼睛仍舊里懷揣著夢想的理想主義者。
來當群演的人大多非科班出身,這些人文化程度分布得十分復雜,徐良科見過有人在等戲的時候解高數,也見過字都沒認全的九年義務教育的漏網之魚。
但如果不親自去跟他們聊一聊, 就沒辦法深入地認識一個人, 徐良科其實在a市已經待了一個星期了, 但是今天才告訴井以和邱炬他在a市的事, 這一個星期徐良科就一直在跟人聊天,認識各種各樣不同的人。
徐良科把自己頭上那頂軍裝的帽子摘下來扣在邱炬頭上,好整以暇地說:“那個劇組還沒開拍呢。”
“來,介紹一下,”徐良科跟兩人介紹自己身邊那個中年人,“這是李哥,我這兩天的活兒都是從李哥手里接的?!?
井以和邱炬一起笑了笑,跟李哥打了個招呼。
李哥看見他倆的長相倒是眼前一亮,問他們有沒有接通告的打算。
井以和邱炬連連擺手,不好意思地拒絕說:“我們就是來看朋友的?!?
李哥見他們倆態度挺堅決,這才有點遺憾地放棄了這個打算。他又跟徐良科聊了幾句就匆匆走了,估計是有什么新活。
邱炬拿下自己頭上那頂軍帽看了一下,還挺復古的,有股民國那味兒。
這當然是戲服,徐良科幾天接的活兒是演一個小軍官,臺詞就一句“沖?。 ?,不過沒走兩步就“戰死沙場”了。
每年橫店少說都要拍幾部抗日劇,橫店門口的群演天天被聘去演鬼子。這活兒其實徐良科挺愛干,雖然在土里打滾臟了點,但是確實輕松啊,往戰壕里一躺就行了。
午飯在戰壕里跟旁邊的“戰友”一起吃,有時候穿著敵對軍服的群演還會過來蹭口飯。拍攝時間不緊張的話,也能順便睡個午覺。
徐良科一個多星期接了十多個角色,至少有一半是在裝死。
像這種連名字都沒有的小角色都是從群頭手里接的,每天晚上會有不同的群頭報戲,大多數是直接把人拉進微信群,然后晚上會統一發通告,通告里也不說到底拍什么戲,頂多提一嘴在哪里集合,有幾個名額,愿意接活兒的人就主動給群頭發消息,被錄用的話會有通知。
而這一行最重要的就兩個,一個是長相,一個是身高。
長相自然不用說,只要長得夠好,就少不了一躍成為正式演員的機會。至于身高,其實適中最好,太高的話別的演員不方便搭戲,太矮的話基本沒有在鏡頭前露正臉的機會。
徐良科本來接的其實是飾演倭寇的通告,但是導演看了他的長相和身高以后,就主動給他換了個小軍官的角色。
徐良科給他們倆看自己的演員證,井以接過來,對比著徐良科現在的臉看了看,笑道:“小科,你好像曬黑了?!?
邱炬點頭,補充道:“不止一點?!?
“去去去,誰擱太陽底下曬一星期能不黑啊?”徐良科一邊跟他們倆貧,一邊站起來拍了拍身后沾的灰。
他領著井以和邱炬一起走到演員等戲的地方,這里大多數都是等戲的演員,井以和邱炬是生面孔,偏偏井以又長了一張漂亮得很有特色的臉,很快就有人過來搭訕聊天,要聯系方式。
畢竟誰也不知道誰哪天就能一夜爆紅了,多個人脈總歸是好事。
井以本來不打算加人,但是想了想,又有點擔心自己拒絕他們以后,徐良科被抱團孤立,她猶豫了一下,調出了自己的二維碼。
就在井以剛把手機伸出去時,徐良科拿手一下子蓋住了她的屏幕,他的手修長,骨節分明,因為練琴所以指尖上有著一層薄薄的繭子,一伸手就把二維碼擋得嚴嚴實實。
徐良科臉上依舊掛著吊兒郎當的笑,語氣卻很堅定,他對前面幾個男人說:“我朋友就是來玩玩的,他們不混這個圈子,兄弟,聯系方式就算了吧,有事兒你找我。”
他話說得周全,該給的臺階也給了,那幾人也不傻,應和兩聲就走了。
邱炬咂舌:“……小科是有一些帥氣在身上的?!?
“是嗎?”徐良科又恢復那副帶點痞氣的樣子,邱炬把那頂帽子還給他,徐良科將帽子扣在頭上,這身軍裝確實很適合他,不過比起軍官,徐良科更像個土匪頭子。
“……就算是為了實踐作業,也別太辛苦?!本钥粗巯碌暮谘廴Γ蝗徊傩牡?。
“對了小科,”邱炬好奇地問,“當群演待遇怎么樣?”
徐良科搖了搖頭,說:“待遇確實不怎么樣,通告時間天天變,有時候四點就得起,結果中午十二點才開始拍,還要求不能遲到。結束時間也不好說,有時候還通宵,好在一般會管飯?!?
他說的話沒有夸張,和頭部明星收入不同,一般的群演一天工資也就幾十塊錢左右,通常不過百。在劇組領衣服化妝都得排隊,戲服也都是循環使用的,大家輪流穿,很多衣服不分男女,夏天還常常會有汗臭味。
連邱炬臉上都流露出心疼的神色,他皺著眉頭說:“……何必這么折磨自己啊小科,你又不缺錢……熬夜熬多了對身體很不好的,不僅免疫力會下降,感冒、胃腸感染的概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