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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人愈發不自在,甚至準備要走了,朝妄見好就收,安撫他,放心,我不看這書。
嵐遲疑惑地看向他。
有你,我還至于看書嗎。
朝妄對他輕輕地眨了下眼睛,聲音低沉又溫柔。
他抬手,把嵐遲發間沾著的一小片花瓣拿了下來,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了他的側臉,將風拂起的一縷青絲往后捋了捋。
此時天光正好,清風徐來。
滿院海棠紅正盛。
嵐遲看著眼前這個人,慢慢地,想起了一句話。
今夕何夕,見此良人。
第64章 跟我回家
查到的不多, 清枕看了看旁邊的嵐遲, 正坐在那看書,而他們大人,撥弄著桌面上的石頭,一手捏著那個水果盤, 遞到他面前。
吃一塊。
清枕拿了一小半橙子, 吃完了,腦子里也把話都理了一理, 開口, 那個離人閣創立的很早,算時間的話,比督查司還早。
嵐遲拿書的手頓了頓, 手指捏著紙張, 一時沒有什么動作。
我們查到的,那個閣主在創立之前,身份有些特殊,像是,逃犯。
逃犯?朝妄抬眸, 目光從嵐遲身上掠過,落在清枕身上,幾分疑惑,哪里來的逃犯?
清枕搖頭,當時的知情人是這么說的,據說他出現的時候, 很多人都在追殺他,其中大半都是鬼族,聯合了除妖師這邊,那些人聲稱是清理叛徒,凡阻擋妨礙者,皆是格殺勿論。
嵐遲放下書,站了起來,行為舉止包括神情,都非常平靜自然。
晚上燉牛肉,我去廚房看看。
朝妄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沒有叫住他,任人離開了這里。
清枕繼續說,聽說當時圍剿了好些天,后來所有人把那個閣主圍困在一個小鎮里,連同那個小鎮里的所有人,在一個雨夜里,全部殺了。
朝妄手里的石頭發出細微的咯吱一聲,化作了一小堆灰塵。
他松開手,灰塵漸漸滑落,隨風消散,臉上沒什么表情。
繼續。
但奇怪的就在這一點,當時所有人都覺得那個人已經死了,人也就都走了,誰也沒想到,幾個月后,離人閣出現了。
離人閣一開始出現的時候,因為驅使厲鬼行事,被歸納鬼族那一方,接手的任務大多見不得光,被稱為暗殺者,在當時剛好有不少類似的需求,所以發展得很快。
沒過多久,就遭到其他勢力的忌憚,提出要他們作為附屬臣服,屈從安排,被離人閣拒絕,于是那些勢力聯手動手,明言是打壓,實則是要讓這個新生勢力消失。
那個閣主,也就是在那一次,一戰成名。
清枕仔細回想了下,當時有不少人都知道那個閣主重傷在身,實力不濟,除了用琴音驅使厲鬼為他所用之外,其他方面都很是薄弱,幾乎可算是不堪一擊。
但我們查到的,當時那個離人閣閣主的琴被毀了之后,取出了一把長劍,就是現在離人閣的鎮閣之物,臨霽劍。
一劍破幻象,催倒半座城。
除了他離人閣的人,圍攻他們的人,十之八九都死在了那把長劍下。
劍光所指之處,避無可避。
一時震動了整個邊界。
自那以后,無人再敢驚擾離人閣。
也是在那之后,那個閣主便漸漸隱退了,鮮少再露面,即便是本閣的人,也極少能見到他。
琴音驅鬼,臨霽劍。
可不就是嵐遲。
后來呢。
琴音不再,長劍束閣。
清枕看了看自家大人,語氣有些猶疑,大人,還有一個說法,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什么。
清枕開口,聽說那把臨霽劍,是大人你的。
朝妄站了起來,轉身,送人了。
啊?!
還真是啊?!
怪不得流傳出個能殺他們大人的傳言,不對啊,這傳言不會也是真的吧?
清枕很想問,但又覺得不太好,畢竟那些人說的也沒錯,你家大人還好好的,怎么證明臨霽劍的威力,難不成還真要他們大人以身試劍?呸!不可能!
他正糾結著,他家大人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朝妄靠在廚房的門口處,看著那人。
嵐遲正在切牛肉,知道他來了,并沒有轉過身去。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以朝妄的敏感程度,說不定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畢竟那次拍賣會,雖然沒有拿出真劍,卻已經說出了名字。
臨霽。
當年朝妄贈與他的佩劍。
長得烏黑,跟你有點不搭啊,朝妄摸著下巴,思索了下,要不給它換個外形。
說著,手指一點,一把通體烏黑,劍鋒冷寒的長劍,頓時變成了一把瑩潤透亮的青雅佩劍。
嵐遲有些無奈,這劍要哭了,哪有把名劍換個外形的道理,快變回來。
朝妄把劍遞給他,變個外形又不妨礙使用,當然是好看點比較好,再說這也不是什么名劍,除了我,現在你,沒人能用他。
嵐遲一怔,這是你的劍?
嗯吶,朝妄對他眨眼,這可是好劍,生死關頭,可替你一命。
這,嵐遲微微驚訝,還有這種劍?
那不是,作用可多呢。
嵐遲低眸打量著,指腹寸寸摩挲過,入手冰寒,冷銳異常,還有什么作用?
朝妄抱著胸,唇角帶著笑,最大的作用。
什么?
就是殺了我。
嵐遲停下動作,素白的手指上切開了一道口子,殷紅的血液很快溢了出來,他連忙拿開手,才沒有讓血滴到了牛肉上。
正準備用涼水沖洗一下,一只修長的手握住了他的手,用干凈的白布小心地給他擦了擦,走神的時候不要拿刀。
我不想喝你的血。
嵐遲愣愣地看著他,這人的指腹按壓在傷口上,那道口子很快消失不見了,接著給他擦手上的血跡,對不起。
朝妄皺眉,你說什么對不起?
嵐遲低下眸,有些不知所措。
現在回想起,他已有些不太記得那時的事了,只是記得,做了個夢,夢里有個人說,皓月清嵐,阿嵐你就這樣也挺好,干干凈凈的,哪怕有一天我不在了,想到你這樣我也會很開心。
可是他當時滿手是血,沾染罪孽,身邊只有厲鬼為伴,煞氣入體。
哪里來的干凈。
朝妄伸手抱住他,閉了閉眼。
對不起。
他以為嵐遲只要回去,只要回到妖界就沒事,妖界自會有人護他。
但沒想到。
記憶全無的嵐遲,竟然會在邊界徘徊了那么久,甚至還遭到圍殺。
那些人打著叛徒逃犯的名頭,不過是為了遮掩耳目,防止妖界生疑,防止妖界出手阻攔,以便能迅速殺了這個妖怪。
然而,朝妄至今也不知道,嵐遲當時走的時候,妖力已經是,所剩無幾。
他沒有開口道別,也,什么都沒說。
出了那條河,茶水生效,很快便忘卻了前塵。
但他忘了,別人卻沒忘,那些在戰爭里活下來的人沒忘。
何況這還是孤身一人。
嵐遲并非純天然無害的人,自然能感受到那些敵意,本該是早早離開,卻不知為何,徘徊在那,始終不愿離去。
他甚至根本不記得他在找什么,又或者是在等什么。
他甚至連來時走過的路都找不到了。
一遍一遍。
根本看不到來時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