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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蘅瞧出柳績不自在,忙應和。
“阿耶說的很是,不過有些事兒,還是家里人辦才放心。阿耶從前相與的那位內廷中貴人王郎官,這一陣又走動起來了,不如帶上柳郎一道?”
杜有鄰一怔,捻著胡子硬邦邦懟回來。
“就怕賢婿嫌老頭子聊天悶!”
他轉過身指點柳績。
“不是我說嘴,賢婿生的一表人才,行事又周到大方,說是武將,換身袍衫穿上,比儒生還斯文俊朗,走到哪里都惹長輩喜歡。唯獨嘴上太生硬,上回我那同僚不過與你搭話幾句閑話罷了,才問到你阿姐婚事如何,你便把臉一甩,揚長而去,叫我如何下的來臺?你這般任性,哪位叔叔伯伯敢提攜你?”
柳績早知道這件事會被他掛在嘴上念叨,昂首道,“岳丈明理,自然贊同小婿維護阿姐,譬如往后思晦被人堵在太學門口問東問西,難道也要好好好是是是的與人敷衍嗎?”
原來是柳績長姊嫁與幽州武將為妾,偶然提起來,柳績覺得面上無光罷了。
杜有鄰先還沒轉過彎,后頭想明白了便心頭冒火,梗著脖子反駁。
“思晦怎會相同?思晦還小,再過三五年必能掙個出身,到時候誰敢在他面前胡說八道?那些人確實心懷歹意,憎人有笑人無,尋條縫子就鉆,專想看你的笑話。難道我心里不是向著你,向著你阿姐?可是賢婿呀,忍一時風平浪靜,叫人提兩句怎么了,非得時時處處昂著腦袋做人嗎?從前我在東宮受的腌臜氣,比這些可厲害多了!你就是面皮薄,經不得事兒。”
杜有鄰這套車轱轆話,仿佛今日杜家成就,全在于他能忍氣吞聲一擊而中。
別說柳績,就連杜蘅聽得也耳朵起繭,夫妻倆對視一眼,互相鼓勵能忍則忍,待到終于結束,杜蘅忙不迭起身,看柳績還坐著出神。
“險些忘了……今日思晦要回來吃午飯,郎君陪我去廚下轉轉,百孫院雖然富貴,有些吃食究竟是自家的口味好。”
“啊,思晦要回來啊!”
柳績面上浮起笑意,顯見得與這位小舅子相處的不錯。
“前番他還念叨要吃咸魚蒸肉餅,這樣簡陋物事,想來那處是吃不上。走,我陪你瞧瞧去。”
夫妻倆手牽著手走了。
韋氏便依依規勸杜有鄰。
“究竟不是親生的,長篇大論能免則免。再說,你也不能太看人下菜碟兒,方才那話多難聽,思晦為何就不同呢?”
“還用我再說明白些?思晦在小王爺面前得臉,并不靠若兒的裙帶,是他自家有本事,自然與我這硬頭女婿不同。唉,早知道兩個機靈的都要出去,獨留阿蘅伴著咱倆養老,這個女婿我也當認真挑挑。你說說這人,油鹽不進!往后兩個小的越走越高,獨老大默默無聞,他不羞,我都替他羞死了!”
“才叫你少說幾句。”
“女婿雖不是親生,爺娘早逝,家門無人,唯一有個姐姐還在幽州,我不看顧他,誰看顧他?我不教導他,他幾時能懂事?”
杜有鄰越說越來勁。
“這些日子我想穿了,王爺就算步步高升,我究竟不是正頭岳丈,不好太得臉,不然把韋家放在哪里?若兒眼明心亮,定然也做如此想。再說我的官職如何,于杜家又不要緊,就在此處熬到致仕就罷了。”
韋氏無奈。
人一閑下來,待慣的地方也能挑出刺兒來,更何況杜有鄰看柳績,本來就諸多不滿。也幸虧柳績是大女婿,倘若當初由著杜若代姐出嫁,眼下杜有鄰只怕使出渾身解數,也要鬧到她和離。
“……就算要教導兒郎,也當背地里說去,當著他娘子的面兒總不好看。況且你瞧阿蘅維護他的模樣,難道為了教女婿,反把女兒得罪了?你容忍他些!女婿是不上進,人還是好的。前番思晦提了一句手癢想騎馬,他領著往城外轉了大半天。這么實心眼子的女婿可不容易找。”
杜有鄰重重嗯了一聲。
“也是,若兒嫁的那個,到如今還不曾敬我一杯女婿酒。”
——愈發不知道天高地厚!
韋氏沒好氣兒,轉念一想,難得杜有鄰待柳績還有幾分真性情,不似對自家三個孩子虛偽客套,索性丟開手不與他分辨。
穿堂風帶一絲涼意,杜有鄰瞇著眼睛自言自語,很是遺憾。
“年關將近,今年吾家未曾添丁,無人來向我磕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