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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是個絕色佳人, 眉眼之深邃秀美,纖長的眼睫合攏在眼尾處劃出一道明艷的弧度。
“……楊,娘子?”
楊玉點頭, 姿態宛然地走近裴五郎, 掩著嘴嬌笑。
“裴兄意外嗎?生氣嗎?”
艷色太過逼人,裴五郎避開她灼灼眼神,認真拱手。
“……楊娘子好開玩笑而已, 某怎會生氣。某方才的回答楊娘子滿意嗎?還有沒有別的話要問。”
子佩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似乎從楊玉換回女身之后, 裴五郎的神態之中分明多了一絲沾沾自喜和患得患失。
她失望的垂下頭。
“我也覺得,天下沒有哪個男人會生我的氣。”
楊玉驕傲挑釁地向屏風那邊挑了一眼,“我再問裴兄最后一個問題。”
“請問。”
“美色奇貨可居, 亦可交換銀錢權力, 倘若來日裴兄遇到一樁大買賣,會不會出售我, 用來換取你沒有又十分想要的東西呢?”
裴五郎被這個□□裸的問題鎮住。
去歲皇子選妾侍, 選出個身世可疑, 但容色驚為天人的民間美女,一躍成為壽王正妃, 還借機投入弘農楊氏門下,與楊家嫡女姐妹相稱。
這段傳奇故事,當時雖不至于街知巷聞, 但伴隨著壽王立儲的呼聲越來越高, 還是勢不可擋的向大眾傳播開來。
裴五郎是裴家人,且往來客商多有宗室親貴, 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傳言聽了不少, 酒桌上、賭局上, 也曾經質疑過,怎樣的美色才能有如此境遇。可看著眼前的楊氏,想到那位‘假楊’更勝一籌,裴五郎就完全理解了壽王的執拗選擇。
譬如他自己,在能力范圍內,亦會甘心為她驅使的。
他尚未開口,楊玉已經滿懷質疑地再次發問。
“裴兄區區世族棄子,縱有幾兩金銀,亦只夠自家花銷,抵抗不了更有權勢之人的掠奪,真有膽量娶我為妻嗎?裴兄不怕來日權勢破門,為我傾家蕩產,惹禍上身?”
裴五郎愕然。
“……裴兄若無力護佑妻兒,今日之事便作罷吧。”
楊玉仿佛十分傷心,掩著面向屏風那面道。
“四哥,這人哪有一點膽量誠意?何苦逼我來見他?”
裴五郎左右望望,心道原來真正的楊家兄長坐在那邊看熱鬧,倒把他擱在這頭讓楊氏鉆研個飽,委實刁鉆。
他思忖了下,徐徐開口。
“楊娘子,尋常婚姻結兩姓之好,把情分擱在末位,生出多少傷情傷心之事。你我都與家族若即若離,好比飄萍浮在水上。不過反之亦是好事,只要互不生疑,兩情繾綣,自有旁人比不上的甜蜜。某誠心求娶,只要還有一絲氣力,便愿意全數拼盡,縱然為娘子散盡家財,亦是在所不惜。”
子佩頗感震動,轉念一想,這番赤誠動人之語乃是對楊玉說,不免輕聲嘆氣。
楊玉幽幽搖頭。
“紅顏易逝,轉瞬雪落滿頭,裴兄越是這樣講,我越害怕,倒不如……倒不如我另替裴兄擇一位娘子,秀雅溫柔,亦可堪佳配呀?”
——子佩登時覺得楊玉太過分,耍弄他人的真心全然沒有顧慮。
裴五郎怔了怔,沒想到這樣竭力爭取,還是被人輕飄飄拒絕,不免失望自嘲,搖頭輕笑。
他行走西域多年,多少次從危難中全身而退,什么樣千奇百怪的事情沒有見過,自然拿得起放得下,哪會糾纏不清,遂干脆地起身站立,向屏風作了一揖。
“既然如此,某多謝杜娘子熱心快腸,今日水酒記在某的賬上好了。來日兩位娘子府上要置辦新鮮物件兒,市面上尋不到的,都可以來找某。某的鋪子就在東市,挑了一面貔貅旗子掛在外頭,名字叫做‘卓林’。”
他又調頭轉向楊玉行禮,口氣平靜,毫無憤然之意。
“楊娘子姿容如謫仙下凡,即便再嫁亦可挑選高門,委實不用這般委屈的相親事。某祝愿楊娘子前程似錦。”
楊玉沒說話,屏風那頭卻傳來一聲頗為留戀的挽留。
“誒——”
裴五郎毫不留戀楊玉的美色,子佩又驚又喜,正要發言,忽見他已轉身要走,頓時急了,才喊出一聲,又想起被楊玉這么一攪和,她算是干什么的呢?
“裴兄別急呀!”
楊玉忙不迭向裴五郎遞眼色,大有叫他去那邊看看的意思。
“我姓楊,她也姓楊,孰真孰假,你一看便知。”
“……啊?”
裴五郎聽了張口結舌,轉瞬明白過來,一張老臉漲得通紅,黑黢黢的面龐上倒是不顯眼。
楊玉看得好笑,慢走兩步,挽起袖子,輕輕伸手一推,便把那屏風咣啷啷推倒,立時響起一片哎哎呀呀的女子驚叫之聲。
“你又干什么?”
打橫坐著的三女,一個提起裙裾跳起來指著楊玉,一個向后仰身躲避,獨子佩端坐不動,熱辣辣的眼神望過來。
裴五郎立時鎖定,子佩就是那個‘真楊’。
剩下的事兒便不用楊玉操心了。
她挽著杜若下樓,連沉星一并帶出來,獨把子佩和裴五郎留在里面。
杜若嗔怪道,“提前與我通個氣兒不成嗎?瞧你,差點就把人嚇跑了。”
楊玉邊走邊笑。
“四姐姐的心病,便是我那不長眼的夫君看重絕色,不顧情分,偏她如今只有你我兩個朋友往來,倘若婚后倘若因此夫妻相疑,豈不可惜?不如早些鬧出來,好叫她放心。”
“頭先我只想到裴五郎有錢有身份,但想求娶出身相仿的女郎頗不容易,就能好好珍惜子佩。卻忘了子佩是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執拗性子,萬萬打不得馬虎眼兒。婚事好不好,主要在她滿不滿意。”
杜若嘆服不已。
“原來你是個女中諸葛,料事如神,不過壽王把你捧在心尖兒上,你這一身的本事,到底沒有用武之地。”
“什么諸葛呀!”
楊玉怨聲載道。
“情場老手你懂嗎?對著那頭自以為聰明的牛,我彈琴也不是,不彈也不是,何止明珠暗投?簡直雞同鴨講!”
杜若并不相信她這些話,掰著手指頭數親眷關系調笑。
“罷了罷了,你連壽王的妹夫的妹妹,都愿意照拂,還說這種話干什么?”
“呸!你當我是為了他?”
“那你為什么?難道真為楊家讓你入了族譜,喊子佩一聲四姐姐?”
“你呀你呀!”
楊玉恨鐵不成鋼的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