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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寶也好,不過總歸是丫頭方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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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水居。
長夏漫漫,杜若好靜不好動,懶怠出門玩耍,無事時便守著樂水居后頭那塊巴掌大的池子,貪點涼意。鈴蘭見狀,與翠羽兩個商量,把五間倒座屋子收拾出來,家具通通降低一半高度尺寸,比著凳腳床腳空出地方,遍地鋪滿藺草編的席子,日常起居皆在此處。
家具矮了,房間便顯得愈發(fā)空曠透風,加之遍地草席,連家具在內,一天擦拭三四遍,保養(yǎng)得纖塵不染,光著腳,輕落落走來走去,人最是涼爽舒適。
杜若極之滿意,向李玙道。
“海桐雖好,心里有成算,能做得我半邊主,卻不及鈴蘭服侍人那一股子體貼細膩,動一動眉毛便知冷熱。”
李玙也畏熱,穿一身松散的燕尾青色大袖紗衣,斜倚在赤金屏風前頭,灑脫而肆意,握著卷書。
“哈,這話夸我差不多,娘子夸贊丫頭,就不舍得夸郎君。”
“又來,還要怎么夸你?殿下允文允武,精明強悍,鳳儀脫塵,郎艷獨絕,能吃會睡……”
杜若說一句,李玙便搖一搖腦袋,說到最后一句才放下書,瞪眼過來。
杜若跪坐在他跟前,地上一張小巧的櫸木長方托盤,紋理細膩分明,里頭空空擱著一只云氣紋淺盤,盛著宮里才送來的十幾枚新鮮荔枝。
“好金貴物件兒,一座王府就輪到這么幾個,怎么分呢?你也做人家阿耶,兒女滿堂,一人一兩顆不成個體統(tǒng)啊。”
“既然如此,不如咱們兩個昧下來,偷偷吃盡,旁人一陣風也不知道。來,你先剝于我吃。”
杜若拈在手上左右為難。
“可見家大業(yè)大難做,阿玉就他們兩口,不消煩惱。”
“嫁都嫁了,現(xiàn)在后悔晚了,當初你若嫁阿璘,這一盤子都是你一人獨享。”
杜若把荔枝肉塞過去堵住這張不饒人的嘴。
“我不愛吃這個,吃了嘴里就長水泡,難熬得很。”
“圣人小氣,也是如今內宮沒個管事的人在,阿翁千頭萬緒,慮不到這上頭。往年荔枝都是按人頭分的,我們家人多,能得一筐子。”
李玙頓一頓,從袖袋里掏出一對紅瑪瑙雕玉蘭花的獨頭簪子,黃金花蒂托舉著,小小巧巧,光透水潤,鮮紅質地襯在他燕尾青的袖子上,又艷烈又沉靜。
“娘子慧眼,仁山殿外頭那兩排玉蘭是紫色的,不過將開未開時朦朦嫩粉,正如去歲那只粉珊瑚。今朝嘛,宜用此色。娘子今日年滿十六歲,缺個名目大操大辦,暫且欠下,日后一并補上。”
杜若怔了怔。
她從未對他提起生日,誠然去歲入府時候庚帖上應當有,可她總以為瑣事是鈴蘭長生操辦,未經(jīng)他的手,不放在心上,真沒想到,她吸著鼻子。
“……妾都忘了。”
“我替你記著就是。”
李玙緊緊攬著她的細腰,穩(wěn)穩(wěn)當當安放進懷里。
“去歲我也記得,實在那幾日事情太多,你扭手扭腳,哪似如今順遂我心意?”
六郎生在六月初六,去歲七月初六辦滿月禮。
那前后英芙正為六郎取名冊封的事與李玙打擂臺,直到滿月禮前一日,李玙還在四處奔走,夜里滿腹愁怨,在樂水居灌了個爛醉如泥。
杜若那時候便心疼他得很了,哪里對他扭手扭腳過?
她側著臉不肯與他頑笑,正正經(jīng)經(jīng)道,“妾多謝殿下的賞賜。”
李玙一壁替她往發(fā)髻上插戴,一壁壓低聲音。
“八月千秋節(jié),你瞧著熱鬧罷,多少人想往圣人跟前湊。可惜娘子早生了一年,若是今年再選,必能拔得頭籌,飛黃騰達。”
杜若紅著臉唾了一口。
“不知羞!好歹是個王爺,污糟渾話都滾在嘴里,我也替你害臊。”
李玙打量燈下紅瑪瑙深邃的色澤,滿意地點了點頭,說起圣人,臉上就浮出不屑的神氣。
“我的娘子自然堅貞不屈,可是我那位人中龍鳳的好阿耶,卻是什么臟事兒臭事兒都干得出來。昨日宮里又丟出幾具尸骸來,卻是咸宜送進去的,十五六歲的姑娘家,才進宮一兩夜就打死了。大約是他起了疑心。你道為什么過了一兩夜才打死?”
杜若怔住了,猛然意識到她雖然很多次聽李玙提起圣人,分析他的思路和情緒,但是對他殘暴多疑的程度還是掉以輕心了。
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往上爬,杜若悚然。
“……是,是并不討厭她們吧?”
“花朵兒一樣的姑娘,哪個男人會討厭,更何況她們那點兒小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幾句話能哄得她們無所不至,只怕臨死之前還做著春秋大夢呢!”
“……那又為什么要,打死?起了疑心丟在一邊不寵幸不就好了?”
李玙的眼神盯在窗外敞亮明快的翠綠荷葉上,呼吸遲緩,言語也很艱難。
“我想著,他要么是用了藥物才能御女,因此舉止有些失常,要么,雄風不及從前,不愿被她們身后的人發(fā)現(xiàn)。”
杜若心底堵得難受。
像悶了很久的雷雨下不來,浮躁又濕熱。
第一次浮起一個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念頭:倘若當初嫁了蘇家兄弟,她一輩子也不會聽見這些腌臜事吧?
她想問李玙,能不能不管這些,當真做個閑散王爺,哪怕降一級爵位,做嗣王都行,不要這么多田產(chǎn)商鋪,不養(yǎng)幾百個奴婢,就搬到城外當富家翁,他愛娶多少妻妾都好,太太平平過一輩子。
兩人對面相望,屋里靜悄悄的,只有隔著水池子那一大片松柏與梧桐樹上站著大群知了,一聲遞一聲的長嘶。
三伏天不熏香,只在冰山里混了一點子玫瑰精油,跟著清涼的風扇徐徐散開來,冰涼又凌冽,教她沒法兒不清醒。
“若兒……”
李玙喊了半聲,再無下文,又是漫長的沉默。
杜若定定神,知道想多了,何必問出口呢?
她輕聲道,“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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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玙嘴炮,明明不記得,鬧分手才想起來問鈴蘭生日是哪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