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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不愿聽的,只要你敢說出一個字,朕就能讓你一輩子開不了口!”蘭天賜冷笑一聲。
謝卿書臉色蒼白,再看蘭天賜身邊的謝良媛,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心里堵得道不出話,只能奮力游向堤岸,雙手攀上邊沿時,一個暗衛如鬼魅般地出現,單手一拂,一股力道再次襲來,身體再次被推到了冰面上,“卟咚”一聲后,再次破了冰面,溺進冰水中。
謝卿書抿著淡薄的紫唇,目視蔚藍天空,刺冷已帶走他全身的熱量,肢體開始麻木,供不上血的大腦也開始變得遲鈍,但他還是隱隱明白,沒有帝王開金口,他是不能如愿上岸。
可讓他開口向這個男人求饒,他是寧愿凍死自家的甘泉湖上。
蘭天賜拉著謝良媛走到一旁的亭上,著釉色般溫潤光澤的薄唇微微的抿著,看了她良久,仿似要琢磨出此時她心底的想法。
直到氣氛又冷了幾分,他方摸了摸她凍得有些發紅的耳垂,柔聲道:“朕得先回宮,御書房還有急事要處理,晚上再來找你?!?
謝良媛指著甘泉湖對面,莞爾一笑,“那我去找祖母!”
謝良媛提著裙裾跑開,連眼角也不曾掃一下浮在寒冰之中的謝卿書,青荷心驚膽顫地跟上,直到遠離長亭時,方顫聲問,“六小姐,皇上會不會讓大公子直接凍死在湖里?!?
這可不是小事,雖說皇帝有生殺伐斷之權力,但謝卿書畢竟是謝家長子,無端死在皇帝的手上,肯定會在謝家人心里產生怨念。
那以后謝良媛如何在謝家和皇帝之間相得益彰?
謝良媛側著臉,不帶一絲感情地開口:“大哥哥無禮,沖撞了皇上,皇上罰他是該的,不過,你放心,皇上只是對他略加施懲,不會傷大哥哥的性命。”
謝卿書是謝家的天之嬌子,自幼受謝老夫人寵愛,諸事一帆風順,骨子里的傲氣早已根深蒂固,再則,謝家畢竟是商賈之戶,謝卿書從不曾與皇權打過交道,他沒有機會真正體會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皇權。
所以,在帝王開口警告的情況下,他竟敢再出言忤逆。
被蘭天賜出手教訓,是活該!
這也是她沒有開口為謝卿書求情的原因!
在甘泉湖的對岸,謝老夫人正坐在鋪了厚厚軟蒲的藤椅上看著謝雨離玩皮影戲。
蠱災后,謝家要遷出謝府,暫避進郊外的玉窖別苑。
盡管玉窖別苑出過命案,但謝家現在沒有選擇,主要是贗玉之后,謝家在西凌的固業產業悄悄變賣了不少,除了謝府大宅不能賣外,就玉窖別苑脫不出手。
年關將至,舉家住客棧也是不方便,所以,再三思忖,謝老夫人決定,全府暫避進了玉窖別苑。
不過,玉窖別苑比謝府小了很多,謝家百來人遷進后,自然不能象在謝府那樣,一戶占一個大苑,除了后院的五間寢房分給丫鬟婆子小廝居住外,主人房也只清理出兩個苑子,六間的上房。
所以,一個苑子留給了謝老夫人和二房,另一個苑子則給了大房和三房。
謝晉成和劉氏一間,幾個丫鬟一間,謝老夫人自然和女兒謝雨離分配在一起。
謝雨離剛開始,極不適應,一天到晚,只對著皮影人自說自話,連眼角也不肯看謝老夫人一眼。謝老夫人則極有耐心,先是當觀眾,安安靜靜地聽著,等到快用膳時,便親手做了些謝雨離愛吃的揚州糕點,放在她的邊上。
謝老夫人也不勸她吃,盡量讓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一兩天后,謝雨離在表演過程中流了淚,側首看謝老夫人時,她睜著淚意朦朧的眼睛,啞著聲哭道:“你不要對我好,我很討厭你呢,你把我的孩子騙走了。”
謝老夫人知道她是指當年她狠心抱走謝良媛,讓母女連一面也未見著。
劉氏和謝晉成皆不解,為何謝雨離回到府中,卻從不曾提出要見謝良媛一面,可知女莫若母,謝老夫人知道,這女兒是近鄉情怯。
老人亦落了淚,還是不得不解釋,“母親當時如果不抱走媛兒,那孩子怕活不過來?!碑斈?,她回到村里,尸橫片野,南宮醉墨連一連狗都沒有放過。
如此殘暴之人,如何能容忍得了自己的女人生下別人的骨肉。
“我知道的,可我還是沒辦法喜歡你?!敝x雨離臉上終于破開一道淡淡的裂痕,狠狠地咬了唇瓣,直到被唇間沁出血腥熏出嘔意,方松開牙齒,目光呆滯地轉回皮影人身上,幽幽怨恨:“你對小孩不好,我以前只是吃得多些,你就不喜歡我,把我賣了,換了金葉子,你現在有銀子了,想把我換回來,可我不會讓你趁心的,我不會認你的!”
謝雨離平和的聲線中沒有任何的指責之意,一句一句平平淡淡如周頌經念佛,可那每一個字卻像尖針、似芒刺、似錐子鉆進謝老夫人的心,疼得淚意四濺,恨不得把那一派胡謅的南宮醉墨撕成碎片。
可她解釋不了,這個女兒被養成了是非不分,說難聽些,完全養成了一個廢人,她做娘的不心疼?
可她總不能說,是南宮醉墨把她硬搶走?聽鐘郡主的意思,這謝雨離也只能在謝家留一陣子,將來,她還是要回東越,回到南宮醉墨的身邊。
她總不能讓謝雨離對南宮醉墨心生嫌隙,要是這孩子惹了南宮醉墨不喜,受苦的還不是她的女兒?
到底經歷了大風大浪,謝老夫人很快抹了臉上的淚,拿了一塊桂花糕,婉言道:“沒關系,不認沒關心,只要你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健健康康的,娘親,已經很滿足了?!?
謝雨離不語,倒是溫溫順順的接過,細細地啃著,用完后,擦了手。便將注意力放回皮影戲上,嘴里抑揚頓挫地念著一句一句的臺詞,心情絲毫不受影響,謝老夫人這才留意到,這段戲說的就是一個母親拋下女兒數十年,等女兒過得好后,那母親又厚顏無恥地想認回親閨子。
謝老夫人如魚刺鯁在喉間,疼得差點嘔出血來,她知道,這些皮影戲全是南宮醉墨找來的。
這表明是要提點她,謝家的人,別想跟他南宮醉墨搶人,也別妄想在謝雨離心中占據任何的位置!
雖說這是一場很揪人心、摧人肝的談話,但至此后,謝雨離倒愿意偶爾和謝老夫人說幾不溫不熱的話,并在謝老夫人的邀請下,在小苑里走走,散散心,甚至,和劉氏見了面。
劉氏身體極虛弱,倒引起謝雨離的關心,她象對待受傷的小動物般主動給劉氏喂食,小心翼翼地侍候著,并極力討好劉氏,雖不擅表達,依舊搜盡枯腸跟她說些東越好玩的事,以換得劉氏告訴她謝良媛幼年成長的點點滴滴。
不到幾天,謝雨離倒纏起劉氏起來,每天天一早,便主動來敲劉氏的寢房,要推她出去散心,夜里若非是因為謝晉成在,謝雨離肯定是想方設法與劉氏共寢。
劉氏初時對謝雨離的到來,亦是十分不安,稍處后,發現這婦人心性不過是十歲的孩童,毫無心機,突然就放下了心,她想,就算謝良媛與謝雨離相認,在謝良媛心中,母親的位置也只會是她劉氏一人,因為謝雨離的模樣,實難讓人與母親二字聯想。
且,劉氏發現謝雨離只是單純地想聽有關謝良媛的事,對于認回女兒,她似乎并不熱衷。
雖然劉氏理解不了謝雨離究竟心底如何想,但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不會依在別人懷里叫娘,總算讓劉氏感到寬慰,所以,連日來,每逢謝雨離來找她,她都會事無巨細地將謝良媛幼年時的點點滴滴都告訴她,并將謝良媛小時候用過的虎衣虎帽小鈴鐺等拿出來,贈給了謝雨離。
“祖母,媛兒回來啦……?!敝x良媛邁著歡快的步伐驟然出現在謝老夫人跟前時,接著,象頭雪雁般一頭扎進謝老夫人的懷中,歡脫地開始撒起嬌,進而,又轉到劉氏的懷中,這里捏捏,那里摸摸,嬌嗔著,“娘親,娘親,您快養胖些,都不好抱了,好嗑人呢?!?
一時間,原本沉靜的氣氛活潑了起來,連一直不茍言笑的謝晉成也淡淡地笑開,丫鬟婆子也稍稍大了膽,松懈了挺直的后背,竊笑了起來。
更別提謝老夫人,又是親又是抱地,最后,指了一旁呆呆發怔的謝雨離,緩聲道:“媛兒,快給……。請個安?!?
謝雨離手一顫,手上的幾個皮影人便落了地,她心中慌亂,蹲下身,抖著指尖胡亂地在地上撿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