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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錯愕,她不大相信顏子真會因為自己沒心情看完而特特地寄一本單行本給她,便呆了好一會兒。直到媽媽過來看了一眼,拿過來翻了一翻,一張紙飄然落地。
衛音希撿起來看,臉色便變了。
是顏子真的筆跡,只是簡單地寫了幾個名字和對應的箭頭:
陸雁農→衛江峰親生母親、衛音希親祖母
柳源→衛江峰親生父北、衛音希親祖父
柳松→衛江峰
姚紅英→現名姚靈鶯,衛江峰現在的母親、衛音希現在的祖母
康錦言→顏子真的外祖母莊慧行
最后寫了一行字:也許我這樣做很殘忍。
衛音希是看過大部分情節的,她當時便把書的后半部分飛快地看完了。書里的內容比連載更多,她看著看著,心里是既不相信又憤怒,可是看到后面,卻帶了很大的恐懼和茫然。
她把書遞給了媽媽。
那一天晚上,一家人都沒有入睡。有很多疑點,但也有很多證據,音希媽媽翻出了那張老照片,衛江峰拿著那張照片沉默了許久,音希奶奶老了的確看不出年輕時的模樣,音希媽媽嫁過來時音希奶奶也已經六十有多,可是衛江峰小時候卻是看過母親年輕時的模樣的,當時初見照片時誰也沒留意,現在卻分明記起,和衛音希一模一樣的那張臉,并不是記憶中母親的臉。
想起音希奶奶自見過顏子真之后的異常,她的一夜比一夜更厲害的噩夢,反復地翻看所有顏子真小說的仔細,臨終時驚駭欲絕的臉孔面對的方向,除了顏子真,還有音希。
衛江峰不愿意再去想,想什么?怎么想?想突然之間至親至愛的人,原來如此不堪?想原來自己原可以有手足融洽父母珍愛,卻自襁褓就家毀人亡,幾十年由仇人撫養卻偏偏親情已如山?母親對自己自小呵護有加,從有記憶起,她就是最愛他的母親,他從小沒有父親,為了養大自己,母親當爐賣餅,為人洗衣,清掃大街……她擔心他的冷熱,憂心他的前程,他要什么便有什么,若是條件所限不能滿足他,便是一臉的歉意。因此他從小發誓要努力奮斗,做一個堂堂的男子漢堅強獨立,撐起門戶,讓母親享福。這么多年來,他克盡職責,孝敬母親,愛護妻女,一家人生活得幸福安定。
他是個男人,不是女人,那些恩怨糾纏情情愛愛,動搖不了他多少心神。
何況一本小說,一家之言,也許和真實相距甚大。
他看著女兒恐懼憤怒不安的神情,有力地說:“音希,你不要管這件事。”
可是音希是個女孩,一個從小到大性格單純未經世事的小女孩,她比同齡的女孩更敏感。她從父親的沉默中看出來,父親也不是沒有疑慮的。而之前她和家人覺得的異常,明晃晃地存著的。她不該懷疑奶奶,那是父親的媽媽、自己的奶奶,她曾經那樣疼愛他們,無微不至照顧他們,她和他們相依為命,相濡以沫。
可是顏子真為什么要編出這樣一個故事來騙她?雖然兩人相處時日不算很多,可是她有自己的感覺,顏子真很善良,很驕傲,不是一個輕率的人。
她打電話給顏子真,可是一直沒有人接。
像隔著一條無形的河,她只能沉默而悲愴地站在這一側。不是任何人的錯。如果一定要說錯,那就是人的感情,人的感情,日夜滋長,深入骨髓。
衛音希幾次在半夜看到父親佇立奶奶生前的小屋門前,一動不動,窗外微光折射在父親臉上的,是一點一點的閃亮。
她不由地恨,恨莊慧行,老一輩都不在了,為什么還要把這些事說出來?如果,如果一切都沒有發生該有多好。她想。
可是她也心凉,如果這一切是真的,如果是自己親眼看到這樣的事發生,能不能置之不理?
衛音希在那個時候,覺得自己慢慢長大。
她漸漸平靜下來,不再憤怒不再恐懼,可是不安,那不安像長著翅膀的鳥,在她心里飛來飛去,一忽而看不見,一忽而清晰可見。
他們家沒有人再提起這件事。
開學以后她找過顏子真,但是她的手機號碼和家里電話號碼全都換了,衛音希便有些茫然,一時不知是不是要去找卓謙問一下。
曾慧永見她低著頭一直沉默,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卻明白挺困擾她的,想要轉移她的注意力,就想起一件事,咬了咬唇,說:“音希,你應該也知道了,鄧老師和他女朋友分手了。”
衛音希聞言抬起頭,似乎有點不解,皺眉想了一下,忽然明白過來,猛然從桌旁站起來:“你說什么?”
曾慧永也吃驚:“你不知道?他們沒跟你說?”
衛音希搖頭。
曾慧永說:“他們分手很久了,大概有兩個月了。”
衛音希呆呆地看著她。
曾慧永嘆了口氣:“我本來還想問你他們為什么分手呢。”
衛音希說:“我一直都沒有和他們聯系過。”
這個學期開學半個多月了,她偶爾會在教學樓看到鄧躍,點頭而過時鄧躍總會對她露出溫和的笑容,并看不出分手的樣子。
那么顏子真顏姐姐呢?衛音希想到她換了家里的電話號碼和手機號碼,忽然覺得心里細細地一疼,怔怔的,那么,受到傷害的是顏姐姐吧。
那個明朗熱情調皮的姐姐,對著她總是溫暖地笑著保護著,就算要幫她也小心翼翼怕傷了她的自尊心,她始終都沒有辦法責怪的那個姐姐,這個時候衛音希才明白,自己是多么喜愛她,多么不愿意她受到傷害。想到她皎白帶笑的面孔會變得沉郁傷心,心里就沉甸甸的。
為什么?那些快樂開心胡鬧的日子,只不過隔了一個暑假,就已經面目全非?
可是她毫無辦法。
曾慧永看她悶聲不響,知道她的性格,便也不再打擾她。
衛音希過了很久才想起今晚是向溫公子交功課的時間,打開電腦開了qq,趁溫公子沒有上線,她給卓謙的qq留了言,要他告訴自己顏子真的新手機號碼。
她的qq上也有鄧躍的號碼,但和鄧躍的交集只是偶爾會和溫公子一起多方會話,鄧躍在動畫處理方面會給她一些意見,在討論繪畫技巧的時候,鄧躍很少插嘴,有次溫公子叫他說,他勉強說了幾句,然后說:我多年不畫了,何況你們畫的是漫畫。
所有的一切都一如既往,沒有任何不同。以前顏子真和鄧躍還在一起的時候,有時候鄧躍還會開車送衛音希和卓謙回校,這個學期開學以來,衛音希再也沒有和顏子真聯系過,她也不是鄧躍的學生,自然更沒有交集了。
這次和溫公子討論完后她實在忍不住,說:“為什么鄧老師可以當作什么都沒有發生?”
他們的聊天方式是視頻,但衛音希為了不打擾同學只打字,溫公子則是說話,衛音希便戴了耳機。
溫公子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怎么知道他當作什么都沒發生?衛音希,這段日子你身邊也發生了很多事情,可是你也沒有告訴所有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