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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小姐……”那邊卻出聲,帶著笑意:“我們可以進去了嗎?”
莫琮揚聲應了,拉了子真過去介紹:“這位是我們雜志的專欄作家顏子真,這位是蓋瑞。”
子真見她懶洋洋的樣子,不禁笑起來,這要是莫琮自己的廣告客戶她準定不會是這副鬼樣子,雜志靠廣告養(yǎng)活,誰拿來的廣告多誰就是功臣,能拿更多的錢,升職也更有把握。可惜這是已經(jīng)敲定的總編的客戶,莫琮把禮貌給足已經(jīng)滿分了。
蓋瑞眼里,卻看到一個紫色短風衣黑色仔褲的年輕女子,皎白膚色,目若朗星,笑容明秀大方。
莫琮見她笑得促狹,也懶得理她,徑自往里走。
倒是子真,見蓋瑞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仍然笑盈盈拿著票讓他們走在前面,不禁對他笑了一笑。
他笑意更濃,忽然說:“顏小姐我們見過,你還記得嗎?”
子真一呆,她記人的本事向來不好,不過這么英俊的人,不會一點印象也沒有吧?
是在吊膀子嗎?那這假洋鬼子也太土了吧,用這招。
他笑了:“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側(cè)頭想一想,接著說:“滾地葫蘆狗趴式。”他笑得越發(fā)開心。
顏子真張大嘴:“你是……”
他得意洋洋:“那個被你撞的人呀。小姐,你真愛笑。”
子真想起當日情景,不禁撲嗤一聲,又笑起來,邊笑邊問:“你認識鄧安?”
他看她又笑,英俊的臉上露出開心的表情,點點頭說:“噫吁乎,三笑。”
子真大笑。他才回答她的問題:“我們是在美國的朋友。”
憂民居是江城一處明清建筑群,因為和城區(qū)隔了一座山,座落在山坳里,保存十分完整。自從江城文物局設立保護措施以來,便成為江城的一處景點。
這個保護措施,跟目前大多數(shù)舊民居一樣,采取的是以住養(yǎng)屋,也就是說,民居里是由原有住戶住著的。
此際正值春節(jié),每間民居都喜氣洋洋地在屋檐下掛著臘肉香腸熏魚之類,有紅紙對聯(lián)貼在門上,小孩子們穿著新衣跑著玩小小鞭炮。
子真從沒來過這里,倒覺得很有意思,陪著蓋瑞驚喜地走來走去,嘖嘖贊嘆和拍照。勾檐雕欄,殘破的刻花窗棱,還有天井、天井上方細節(jié)生動的藻雕,邊邊角角,都是一個驚喜贊嘆。
莫琮早就走到前頭,坐在一家門外的石凳上,無聊地看著他們。她作為記者和編輯以及一個不得不四處奔泊尋找題材的人,這邊已經(jīng)走了不止十次,一點新鮮感也沒有。
子真走到她面前笑著說:“古人真閑,你看,天井邊上角落,還有門檻都刻了花,還刻得這么精細,連花蕊都一根一根描得清清楚楚,都不怕踩沒了,不過真是漂亮啊。”
莫琮仍是笑笑:“這些房子至多不過幾百年歷史,哪里就稱得上古人。”
雕花繁瑣的大床里壁和外壁,全是精細的花草鳥雀,有的椅子殘破了,仍然在用,榫頭處都有一朵花或一枝草,住著的人家笑著任他們參觀,他們其實也有沙發(fā)和茶幾等。
離開的時候,子真感慨:“真是美啊,要是能住在這里多好。外有院子天井,內(nèi)有雕花床。”
莫琮嗤的笑出來。子真看著她:“笑什么?你不覺得很漂亮?很古樸,很清凈?”
莫琮嗯了一聲:“補充一下,還有紅漆馬桶。”
莫琮雙手插進衣袋,側(cè)側(cè)頭:“我當編輯這么久,最吃不消你們這些作家作這種感嘆,江南周莊、湖南鄉(xiāng)居、廣東古居、云南村屋,事事作思古懷鄉(xiāng)狀,恨不能一生一世能住在這樣的地方得享悠閑。小姐,感嘆一下無妨,沒有幾個真離得了現(xiàn)代生活的。”
蓋瑞好奇地看了她一眼,插嘴問:“你不喜歡?”
莫琮彎起嘴角笑了笑:“我從來向往的是住樓房,用現(xiàn)代衛(wèi)生間。我個人非常喜愛千篇一律的現(xiàn)代化公寓房子。”
子真在莫琮毫不掩飾的調(diào)侃面前只是笑,蓋瑞問:“這又是為什么?”
莫琮退后一步,一手挽住子真:“我呢,從小就是住這種屋子長大的。我跟你們說,春天潮濕時或梅季時候,它的角落里全是黏蟲,有時會爬到你床上,你半夜一伸手,哇,一手黏蟲,老鼠到處可以看到,偶爾也會到你床上桌上逛一逛。各種小蟲子從來不缺。當然,好處也是有的,蛐蛐就在你窗下面叫,嗯,可能是窗里面。還有,我小時候是用紅漆馬桶的,是不是很有古風原滋原味?另外,屋瓦是每年要找工人翻揀過的,不然,屋外下雨,屋里也會下雨。嗯,有一年好工人找不著,我試過睡到半夜雨就漏到床上。還有……”
子真把手猛地抽出來,大笑:“好了好了,我再不學人酸了,你放過我吧。”
莫琮懶洋洋地說:“現(xiàn)代人要發(fā)思古之幽情,我一向是理解的。”不過贈之以冷眼。
子真終于反擊:“過高人相妒,過潔人同嫌。莫琮你適當配合一下沒有人當你是死人啊。”
蓋瑞不禁哈哈笑出來。莫琮瞪了他一眼,低聲說:“敵我不分。”
回程的車上子真問莫琮:“怎么樣?那個開頭?”莫琮這下子倒贊賞起來:“真是不錯,回到你以前的最佳水準了。”子真簡直氣壞:“你是在說我一路下滑?”
莫琮笑:“有時候覺得寫得有點油而已。喂喂喂,真的,這個很好,咱們就這樣定了。”
子真年前交過一個大綱給莫琮,莫琮看完之后忽然說不如一邊給雜志連載,一邊走出版,子真就寫了個開頭給她看。
子真說:“你幾時升任主編了?”
莫琮白她一眼:“你以為我沒有那一天?”子真笑:“瞧你這一眼白得千嬌百媚的,真是由不得我不信。”
莫琮撐不住笑,兩人笑成一團,便宜了同車的蓋瑞,不聲不響看得心曠神怡。
笑完了,子真對莫琮說:“跟你說件事,我另有個故事,想做一個小說和漫畫同步進行的試驗,兩人先商量好大致大綱,然后分開一個人寫,一個人畫,一個段落后兩人相互映證,再商量下面一個段落,然后又分開寫和畫。我覺得很能激發(fā)邊緣想像力。”
莫琮看著她,一言直奔主題:“衛(wèi)音希是你什么人?”前幾天兩人通電話時子真提到過去了梅州,對音希贊不絕口。
子真笑:“我想把她當妹妹呢,又覺得自己不配。”
☆、第9章 九
大學開學的時候,雜志的評選出來了,音希的畫得了優(yōu)秀獎。
莫琮特意打電話來告訴她,加了一句:你不會不知道優(yōu)秀獎的意思吧?子真笑:“不是最優(yōu)秀,其實是最末位鼓勵的意思。”
子真同鄧躍說:“你認識的朋友多,介紹個行內(nèi)的高手給衛(wèi)音希如何。”
鄧躍雖知女友熱誠,但也曉得她并非那種熱情洋溢到爆棚的人,有一點點驚訝,不過印象里迅速掠過那一張干凈臉上青澀而生動的笑容,心里微微一動,便說:“好,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