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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你們往槍口上撞的!”肖涼冷笑。
貨輪上有十來名荷槍實彈、穿著洋式制服的武裝人員,大多卻都是中國人。
青龍幫的人早就擺好了陣仗,他們從四面八方襲來,每人手里都端著一桿精良的長槍。
不過一刻鐘,勝負立見。那個高大的英國人以及那些武裝的馬仔,都被青龍幫的人挾持之后五花大綁。
有幾個弟兄將這艘貨輪上上下下搜查一遍,報告給肖涼里面竟然是空的,沒有什么貨物。
帶頭的英國人聽不太懂中文。陳煥生卻做起翻譯,其他人都驚訝他竟還有這樣的絕活。他淡淡地笑說:“以前我在武昌高師讀書,在洋文上也算是個半吊子。”
他將肖涼的意思轉述給那洋人:“你們是要在這里等接頭的人吧?”
這個洋人對此并不作答,別過臉去誰也不看,好像不屑于和他們開口一樣。
過了一刻鐘,果然有兩艘帶烏蓬的船劃過來,船破舊得十分不起眼,肖涼看到后卻眼仁一亮,他對此向來嗅覺敏銳,越不起眼的船里,越有見不得人的貨。
劫了這兩艘小船后,他命人將里面的貨箱都抬到洋人的貨輪上來。掀開箱子一看,里面都是一個個用透明玻璃瓶裝著的狀似小糖球的東西。
“這是什么?”肖涼拿出其中一個玻璃瓶,在洋人面前晃了一下。
洋人仍舊閉口不答。
“歡喜丸?!北唤壴诮锹淅锏囊粋€年輕男人出聲,帶著點上海人的口音。
大家這才注意到這個人,長了個中國人的皮囊,渾身上下卻透著股洋氣:白襯衫、西式馬甲、收腳的褲腿扎到靴筒里,頭上戴著頂貝雷帽,胸前掛著一個四四方方、稍顯笨重的相機。
“這是一種毒丸?!彼唤壷樕蠀s見不到絲毫的恐慌,不徐不疾地給在場的人解釋著,“它跟大煙一樣,會讓人上癮。但毒性要比大煙強上十倍還多,而且戒斷反應異常強烈?!?
“這不就是霍五吃的東西嗎?”李晉打開一個密封好的瓶子取出一顆。
陳煥生眼看那藥丸在他手指間捏著,離嘴越來越近,飛快伸出手拍向他腦袋:“怎么?你還想嘗嘗?”
李晉另一只手摸了摸被打疼的腦袋:“我聞聞是什么味不行啊?”于是把那顆雪白的“藥丸”放到鼻尖嗅嗅,面露吃驚,“好甜,這不就是小伢吃的糖丸嘛!”
聽到這話,那胸前掛著相機的年輕人輕笑出聲,笑容里透著股無奈。
陳煥生在一旁道:“你們知道西藥房里會賣一種用來戒大煙的藥丸吧?”
其間有弟兄立刻答:“我見過有個親戚吃這個,跟叁當家手里拿著的差不多,也是白色的。那個東西吃了,大煙倒是戒了,結果又對這藥丸上癮了?!?
“比大煙還要難戒!”青龍幫中又有一人大聲說。
“因為那里面有嗎啡。”陳煥生說。
“嗎啡是么東西?”大家都問。
“它本來是洋大夫用來給病人止痛的,但極容易上癮。聽說是從大煙里提取出來的?!?
“那這也是嗎啡做的?”李晉捏著這顆小丸,半瞇著眼睛看。
“不全是,里面主要是有一種東西,比嗎啡還要讓人難以招架,據說叫可露因。毒性和成癮性比嗎啡還要強上幾倍?!蹦贻p人好像對此十分了解,總是能在適當的時機從嘴里甩出幾句關鍵的信息。
他面色平靜地接著說:“這種藥丸是新出的貨,大煙叫福壽膏,它就叫‘歡喜丸’,吃了歡喜得像得道成仙一樣。
“這么說,你吃過?”李晉好奇地問他。
“沒有,我看別人吃。一開始快意得很,后來又飽受折磨。一旦得了它,就等于上了天,沒了它跟下地獄一樣?!蹦贻p人語氣淡淡的,“這東西就是從漢口往外流的,前幾天我在上海也看到有人吃。但是租界……暫時進不了?!?
“所以他們和你們這個洋人老大交貨,就是為了往租界里賣?”肖涼突然開口。
“聰明?!蹦贻p人點了下頭。
肖涼又讓陳煥生用英文問那個領頭的洋人:“和你們交易的這幫人上面是誰?貨源是從哪里出的?”
洋人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嘴唇間輕輕飄出兩叁個單詞,那是“無可奉告”的意思,接著語速很快地說了一長串,被陳煥生翻譯給肖涼:“他說最好馬上放了他,否則大使館知道了會給督軍府發照會,到時候……”
“跟他說,盡管發,就讓他們出錢來贖?!毙稣f。
那洋人聽了被翻譯過來的話,嘲諷地笑了笑:“果然,中國的土匪就是如此貪婪。”
肖涼眼睛掃了一圈地上的貨箱,對弟兄們說:“知道該怎么做吧?”
這幫人領會了他的意思,開始一個個端起箱子,走到船邊,把里面的東西往江里拋。
洋人看到這一幕,深目圓瞪,紅著眼喊著:“你們這幫瘋子!這可是一大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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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清晨,江府的小洋樓里一張西式長餐桌上擺著一盤盤餃子,另有吐司配花生醬。高腳杯里盛著洋酒,直筒玻璃杯里滿是牛乳。這一桌食物可謂是亦中亦洋、不倫不類,就如同江如海這個人,扭曲而無常。
江家籍貫于天津,只是近些年因為調任來到漢口,但過節時仍保留著在北方時的習慣,比如吃餃子。江如海尤愛薄皮大餡的豬肉大蔥餃子,此時,他的二姨太正侍候著他,他吃得嘴唇上油光閃閃。
可桌邊一圈,除了他的四個太太和一兒一女,還空了一張椅子,這張椅子總是空著的。
大太太在江如海身旁細聲細氣地說:“老爺,還是去招呼一下二妹吧。今天好歹是大年初一,她昨晚就沒下來吃辭歲飯。一家人一年到頭總要聚一聚?!?
江如海咽下一口洋酒,漠然道:“隨她去,她幾時認過我們是她的家人?”
這時,突然有仆從沖進來說外交部門來人有要事相報,江如海讓那人直接進來。
來人見餐廳中有旁人在場,于是走到江如海身邊,湊近了耳語一陣。
江如海面色微變,問:“他們要多少?”
那人伸出一只手,攤開五指比劃了一下。又戰戰兢兢地說:“他們還有一個條件,要……”
“快說!”
“要江督軍親自帶著這五萬大洋去……”
江如海濃眉倒豎,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摔:“什么雜魚也敢往我桌子上蹦!”又道,“這個肖涼,怎么之前沒聽說過?”
傳信的人說:“他是最近兩個月做大的一個瓢把子,聽說身手極好,對手下人又很大方。傳聞他極恨大煙,為這捅死過一個手下?!?
“巧了,我生平最愛的東西,就是大煙。”江如海幽幽一笑,“吩咐四海幫的萬錦程,帶著五萬圓去會他們。告訴他,要把約翰遜先生完好無損地帶回來,還有那個姓肖的人頭。讓那條雜魚領會領會,什么叫‘小巫見大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