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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里,嚴裕讓人去太子府打探情況,順便用他的口諭探一探太子的口風——就說是安王府的小郡主丟了,看嚴韜有什么反應。
可惜嚴韜表面功夫做得很完美,甚至派人幫著去街上尋找,一副全然不知的模樣。
嚴裕在府上摔碎了三盞墨彩小蓋鐘,最后定了定心神道:“去太子府。”
謝蓁緊跟在他身后,“我也去!”
他卻要求她留在府里,有些事當著女人的面不好說,那場面會把她嚇壞:“……你留在府里等我,我一定會把阿槿帶回來。”
……
來到太子府,嚴韜親自坐在花廳里迎接他。院外燈火通明,廳里點著通臂巨燭,想必等候他很久了。
嚴韜就坐在上方的太師椅上,轉了轉大拇指上的扳指:“如何,阿槿找到了么?”
嚴裕上前,也沒有行禮,直直地看著他道:“沒有。”
他一蹙眉,裝得很有些像,“既然沒找到,六弟怎么有閑情來我府上?不怕阿槿落入歹人之手么?”
聽到這話,嚴裕反而笑了,不疾不徐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吳澤跟隨他進屋,腰上佩刀,貼身站在他身側。他問道:“二哥要跟我裝糊涂么?阿槿去了哪里你不清楚?”
那個所謂的歹人,難道不是他自己么?
嚴韜露出詫異,“我怎么會知道?”
他的這些個兄弟,一個比一個會演戲,平素都戴著一張面具,端看誰更會演而已。以前他們是一路人,所以關系比別人都親近,如今到了利益面前,只能撕破臉了。
嚴裕讓人把一個丫鬟帶上來,那丫鬟正是目睹葛氏從角門離開的人。丫鬟沒見過太子,跪在地上哆哆嗦嗦把當時的情景描述了一遍,嚴裕才讓她下去。
“二哥聽見了,從安王府往北走只有你這一座府邸,除了你還能有誰?”
嚴韜低頭不語,少頃微微勾出一抹笑,“僅憑這一番話,六弟便能猜到是我?”
嚴裕眉梢微揚,“這些就夠了。”
他倒也坦誠,揮手支開屋里兩側的丫鬟,讓她們都到外面守著。“確實夠了,我早就教過你的,防人之心不可無。如今被我鉆了空子,只能怪你不把二哥的話放在心上。”
屋里只剩下他和嚴裕,還有一旁的吳澤三人。他不擔心吳澤動手,因為手上有人質,所以坐得分外安穩。
葛氏是他半年前就安排好的,是太子妃老家的一個孀居婦人。家里兩個孩子都死了,鄰居說她命硬,再也沒人敢跟她說親。她在家里過不下去,嚴韜便把她接到京城來,故意接近安王府,做了嚴槿的乳母。
半年過去了,總算能派上用場。
嚴裕的手放在雕花扶手上,緊握成拳,“你想做什么?”
嚴韜以為他妥協了,想想也不意外,他把謝蓁看得那么重要,他們的孩子自然也關愛得很吧。于是笑了笑道:“我同六弟說過,你忘了么?南邊那三座城市富饒繁榮,你跟安王妃住過去,三年以后我自會把阿槿還給你們。”
三年以后他的兵力該削弱的都被削弱了,到那時候便是強弩之末,一點反抗的余地都沒有。
何況誰知道這三年里,他會對嚴槿做什么?
嚴裕憤怒地瞪向他,氣得手抖,一揮手把八仙桌上的茶杯砸出好遠。茶杯在地上碎成瓷片,茶水濺了一地,他飛快地站起來拔出吳澤腰上的佩刀,架在嚴韜的脖子上:“你做夢!”
嚴韜卻顯得不慌不忙,明明刀刃緊緊貼著他的脖子,臉上卻絲毫不見畏色,“六弟想殺我?”
嚴裕又下了幾分力氣,薄刃割破他的皮膚,滲出血來,“你以為我不敢?”
他眼神一沉,唇邊勾出個譏誚的弧度,“你忘了阿槿還在我手里么,只要我一句話,她就再也回不到你們身邊。”
原來是手里握著底牌,所以才顯得這么有恃無恐。
可惜他太自大了,又低估了嚴裕,所以才會被反將一軍。
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吵鬧,不多時謝蓁抱著襁褓出現在門口,懷里的懷子正是嚴槿,她眼神溫柔地替嚴槿掖了掖被角,抬眸看向嚴韜時,眼里只剩下憎惡。不知道想起什么,忽然莞爾一笑,眉眼在燈光的映照下分外動人,“二哥沒有照顧過孩子吧?給阿槿買的鞋子都不合腳,小孩子的皮膚嫩,不能穿棉鞋,會磨紅的。”
嚴韜瞳孔一縮,不可置信地盯著她。
他明明讓人好好看著孩子,為何卻被輕易找到了?其他人呢?怎么沒有來通稟他?
再看嚴裕,早已不復剛才的憤怒,雙目冷靜自持,連握刀的手都變穩了。原來剛才的表現都是裝的,只是為了讓他大意。
☆、契約
院子里的侍衛分成兩撥,一邊是太子的人,一邊是嚴裕的人,兩方對峙,誰都不肯退讓一步。
原本嚴裕是不打算把謝蓁帶來的,但是臨時改了主意,要給嚴韜迎頭一擊,所以便分開兩頭行動。他去前院會見太子,放松嚴韜的警惕,謝蓁則由吳濱護送前往后院,找到嚴槿,打得嚴韜措手不及。
一開始謝蓁在后院轉了很久,不知道嚴槿被送到了什么地方。她來過太子府幾次,所以記得府里大致的方位,也許是母女心意相通,最后在太子妃的屋里找到了榻上睡覺的嚴槿。太子妃被侍衛制住,目下已在他們的掌控之中。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不鬧大恐怕是不行了。如果嚴裕妥協,等待他的將會是深淵萬丈,只有趁著這次機會跟嚴韜好好談一談條件,他們才有后路。
嚴裕握著刀柄的手一動不動,屋里靜得針落可聞,他道:“我本不想跟二哥鬧得這么僵,可惜二哥總是不信我,要將我逼到絕路才罷休。”
嚴韜坐在太師椅上,抬頭與他對視,臉上不復往昔的溫潤儒雅,嘴角的弧度頗有些自嘲,“阿裕,你知道生在皇家,有一個默認的規則是什么嗎?”
嚴裕不語,等他解釋。
他淡聲道:“不是你死,便是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