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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里有丫鬟,他不好說太跌份兒的話,即便憋得一肚子火,在看到她睡容的時候,也都默默咽了回去。她是真困了,沒多久便睡得死沉死沉,趴在迎枕上東倒西歪,一點也沒有大家閨秀的樣子。
嚴裕看不下去,只好坐過去,扶著她的腦袋讓她靠到自己身上。
她聽話得很,枕著他的肩膀一點怨言也沒有,沒多久,枕著枕著就滑上他的胸口。他伸開雙臂,把她納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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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停在定國公府們口,謝蓁被人敲了敲腦門,一個討厭的聲音響起:“醒醒,到了。”
她緩緩睜開眼,一眼就看到嚴裕精致的臉孔。她睜著大眼迷茫地看了看左右,這才恍悟自己居然倒在他懷里,立即手忙腳亂地從他懷里爬起來,抿了抿鬢角,別別扭扭地解釋:“我睡著了。”
嚴裕沒想到她居然會心虛,覺得稀罕,忍不住多看兩眼。
這是個難得的好機會,他指指胸口上的水印:“一會若是被人看到,該如何解釋?”
她只看了一眼就轉過頭去,耳朵粉粉嫩嫩,聲音又輕又小,“不知道。”
嚴裕薄唇彎起一抹淺淺的弧度,似笑非笑,把她這模樣愛到了心坎兒里,“你枕了我一路,不跟我道謝么?”
她掀起簾子就要下去,雙魚雙雁在心里替自家姑娘捏一把汗,這都到家門口了,可千萬別吵起來啊……好在謝蓁只是走下馬車,等嚴裕下來后,再一言不發地跟著他走入府邸。
路上嚴裕似乎心情頗佳,沒再板著一張臉。
謝蓁步子小,他長腿步闊,沒一會兩人之間就拉開好一段距離。他自己沒察覺,兀自走了一段路,一回頭,才發現謝蓁竟已落后十幾步。
他站在原地等她走來,第一句話就是問:“你怎么走這么慢?”
謝蓁平靜地說:“我走不快。”
嚴裕看一眼她的腿,大概覺得可以理解,改口又問:“那為何不叫住我?”
她牽著裙子上臺階,站在三層石階上,還是沒有他高。她回頭看著他:“我在等你自己發現。”
說完,踅身走在前頭。
嚴裕無話可說,但是后面果真學聰明了,放慢腳步一步一步走在她旁邊,考慮到她的情況,還故意把步子邁得小一點。他問她:“你這七年里,就沒長高么?”
說起這個話題,謝蓁便積郁難平,她狠狠嗔他一眼,“我當然長高了,你看不到么?”
是么?嚴裕眼神里明顯透出疑惑,她看著仍跟小時候一樣。“以前你總是比我高。”
她不想談論這個話題,走在前頭不吱聲。
嚴裕慢吞吞跟在她后面,心血來潮,伸手在她頭頂比了比,正好到他的胸口。誰知道這一幕正好被她抓個正著,她突然回頭,惱羞成怒地說:“你別得意,我哥哥比你還高!”
他一愣,這才想起她還有一個極其護短的哥哥。
兩人磨磨蹭蹭總算來到堂屋,屋里圍了一大圈子人,定國公府的人聽說六皇子要帶皇子妃回來省親,一大早便起來等候了。如今聽下人說兩人已到跟前,忙到門口迎接。
嚴裕和謝蓁并肩走來,定國公帶著家人行禮:“老臣拜見殿下,拜見娘娘。”
謝蓁見他和爹娘要給自己行禮,哪里受得了,眼眶一紅就沖上前去,“祖父是要折煞我嗎?您不許拜,阿爹阿娘也不許拜!”
冷氏和謝立青站在定國公后面,眼里既是含笑又是酸楚,最終化成一句:“羔羔回來了。”
定國公和二房有了謝蓁的特赦,可以免于行禮,但是其他幾房的人沒聽到她說不用拜,只得向她和嚴裕欠身行禮。大房的人笑得多少有些勉強,自己閨女尚未嫁出去,謝蓁排行比謝瑩小,居然嫁得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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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之后,謝蓁與爹娘兄妹自然有說不完的話,她一會兒纏纏冷氏,一會兒抱抱謝蕁,分明才兩天不見,就像分別了十幾年一樣。
冷氏說她嫁人了,應該有嫁人后的樣子,可是她骨子里還是個孩子,膩在冷氏懷里說幾句好聽的話,便輕輕松松糊弄過去了。嚴裕在外面陪著定國公和府里的男人說話,謝蓁便和女眷來到西廂房,兩人分開以后,她便更像撒歡兒的野羊羔,不必再繃著裝著,可以肆無忌憚地笑鬧。
冷氏點點她的鼻尖:“這兩天把你拘謹壞了?”
她點點頭,至于原因卻不能說,只能往冷氏懷里一縮,“阿娘對我好點,我今天還要走的。”
冷氏罵她小沒良心,“我平日對你不好么?瞧你說的這話。”
她嘿嘿兩聲,抱著她的胳膊不肯撒手,“阿娘待我最好,比誰都好。”
這邊母女倆說不完的膩歪話,那邊許氏和吳氏聽了一會,吳氏忍不住插話:“阿蓁何出此言?莫非六皇子待您不好?”
謝蓁抬眸,抽空看了看吳氏,笑瞇瞇地說:“小玉哥哥對我很好,我們一起入宮面圣,圣上還給了我一顆這么大的夜明珠。”說著用手比劃了一下,語氣里滿是雀躍和欣喜,就像天真懵懂的小姑娘。
吳氏注意她比劃的大小,忍不住露出幾分艷羨。想到什么,故意看了看左右,悄聲道:“可是我怎么聽說……”
謝蓁偏頭,“聽說什么?”
吳氏故意做出吞吞吐吐的樣子,“聽說你和六皇子……”
話說到一半,冷氏疾言厲色:“三弟妹!”
謝蓁從未見冷氏如此動怒過,登時在她懷里一僵,直覺不是什么好事。她無辜地握住冷氏的手,在她手心抓了抓,輕聲細語地勸慰:“阿娘別生氣,我今天剛回來,阿娘怎么能生氣呢?”
然而話畢,冷氏的臉色剛剛有所緩和,那邊許氏卻接了話:“二弟妹堵得住我們的口,卻堵不住其他人的口。如今整個貴女圈子誰不知道,六皇子新婚之夜連合巹酒都沒喝,便把阿蓁一人扔在新房,直到后半夜才回來……這期間,也不知道去哪了。”
謝蓁驀然愣住,沒想到竟是說的這件事。
那天嚴裕把她扔在新房,屋里統共沒多少人,一個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和儀公主和太子妃不像是會碎嘴子的人,那么剩下的,究竟是誰傳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