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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還有家里沒淋浴的窮人……”我不由得感嘆。

在一間舊公寓前停下車，上到五樓到了老李家，屋里很簡陋，散發(fā)出濃濃的中藥味，飯桌上擺了兩盤剩菜。從臥室里隱約傳出低悶的聲音，好像有人被捂著嘴說話似的。一個中年女人從里屋走出來，滿頭都是汗，臉上除了眼淚，還糊著一大塊膏藥，連眼睛都是青腫的，看來中藥味就是這么散出來的。看到我們進(jìn)來，她連忙擦了擦臉上的淚水，下意識將臉側(cè)過去，不讓人看到傷疤。

“田先生，這是我老婆。吳老板的表弟田先生來了，快倒水！”老李對老婆說，他老婆連忙倒水擦桌子。

老李不好意思地說：“在國外出勞務(wù)，為了多攢點(diǎn)錢，就租了最便宜的公寓，您別見笑。”我連忙表示沒什么，隨后直接切入正題，問老李家的孩子是個什么情況，現(xiàn)在人在哪里？老李一指里屋：“在臥室里，已經(jīng)綁起來了。”

我很驚訝：“為什么要綁起來？”

老李直搖頭，也不回答。我走到臥室打開門，床上綁著一個大概只有六七歲的小男孩，被布條捆得像粽子，嘴也給堵上了。看到有人進(jìn)來，小男孩滾來滾去，發(fā)出嗚嗚的聲音，眼淚鼻涕直流，可憐巴巴地看著我們，顯得很可憐。

看到此景，我沖上去就要解開，老李連忙上來阻攔，我很憤怒：“你這是違法懂嗎？身為父母，在虐待兒童嗎？變態(tài)！”

老李大聲說：“你不了解清楚原因，千萬不能放開他，否則大家都要倒霉！”

我說：“怎么可能？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還能打死人？”

李妻站在房門口，嗚嗚地捂著嘴哭起來。老李說：“我老婆臉上的傷，就是他用錘子砸出來的。”

我大驚，老李把門帶上又鎖好，三個人坐在桌旁，老李不住地嘆氣：“我兒子叫小勇，這孩子從小就很乖，可從一個多月前開始，他突然開始不正常。先是晚上說夢話，內(nèi)容很奇怪，都是一些‘為什么偏偏是今天’‘你撞我，我也要撞你’之類的話，不明白什么意思。再過幾天，小勇就開始夢游，有時候早上起來，看到他站在床前，睜著眼睛看著我們夫妻倆，你一叫他，他還說不清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李妻邊抹眼淚，邊接過話頭：“這還不算，以后就越來越嚴(yán)重。有時吃著飯，小勇會忽然學(xué)大人的聲音說話，還是女人的，會冒出一句什么‘你看我漂亮嗎，親愛的’，‘今晚我就是你的人了’這些沒頭沒腦的話來。我們越來越覺得奇怪，就問你到底在說什么，可他又正常了，繼續(xù)吃飯，還奇怪為什么我們要問他這些話，說自己什么也沒說過啊。”

聽了這些講述，我忍不住問：“這孩子會不會是故意裝出來的？男孩很淘氣的嘛！”

老李搖了搖頭：“就算是淘氣，你覺得一個不滿七周歲的小男孩會說出這樣的話？”

“什么話？”我問。

老李道：“他那天晚上說了‘我家里很窮，嫁妝也不多，你父母肯定會看不起我，要是那樣的話，我們就搬到碧武里好嗎？’這樣的話。碧武里是泰國南部的一個省，我兒子還小，根本就不知道那個地方，我們也沒去過，他又怎么能夠說出這么復(fù)雜的地名呢？”

確實(shí)，這是個很奇怪的現(xiàn)象。我想了想：“我沒猜錯的話，然后就是越來越嚴(yán)重，從自言自語到夢游，再發(fā)展到摔東西、發(fā)怒甚至打人吧？”

李妻：“是啊，那天晚上我們睡得好好的，這孩子突然拿錘子就砸我的臉，還大叫‘你撞死我，我就砸死你’的話，反復(fù)說個不停。幸好他才七歲，力氣不大，但也把我的顴骨給砸裂了。本來我們家就沒錢，現(xiàn)在光我自己和給這孩子看病的醫(yī)療費(fèi)就花了不少……”李妻又低聲哭起來，我也很同情，一個勁地勸她。

我想了想，問老李：“你兒子開始有異常之前，有沒有發(fā)生過什么事？”

老李說：“這個問題也有人問過，真的沒有，我們夫妻倆想了很久，小勇性格比較內(nèi)向，從不惹事，在外面和小朋友玩，就算被欺負(fù)了也不敢出聲。我們家也沒發(fā)生過任何異常。”我說你最好還是仔細(xì)回憶一下，事出有因，無論誰撞邪都是有原因的，不可能無緣無故。也許在你們眼中只是普通的小事，但很可能就是禍根，肯定有什么事被你們忽略了。

老李和妻子互相看了看，仍然搖搖頭。說實(shí)話，李家這么窮，就算有事也拿不出什么錢，這筆生意恐怕沒什么賺頭，我已經(jīng)不想再管。但畢竟老李是表哥的朋友，于是我給方剛打去電話。

聽筒那邊傳來音樂和女人的調(diào)笑聲，顯然是在ktv里，我把情況和他一說，方剛嘿嘿笑著，舌頭發(fā)硬，還直打嗝：“不錯嘛，看來我又要多一個下家！你小子還挺上路的，我告訴你，以后像這種事，要多了解相關(guān)信息，比如事主一家人在那段時間撞到過什么陌生人、和誰有過口角、得罪過什么人甚至動物、害過什么生命、搬過家、打壞過什么東西、買賣了什么、丟了什么或者撿了什么、看了什么不該看的。多問問，有什么可疑情況再給我打電話。”

掛斷電話，我把這些話轉(zhuǎn)給老李夫婦，李妻忽然問：“撿東西也算嗎？”

我說：“當(dāng)然算，怎么，你們撿過什么東西？”

老李也問妻子：“有嗎？”

第0004章 穿婚紗的男孩

李妻說：“小勇在外面喜歡和幾個泰國孩子玩耍，經(jīng)常從外面撿回來一些東西，會有問題嗎？”我讓她把小勇凡是撿回來的東西都拿給我看，用排除法排除，如果沒問題，再考慮其他可能性。

過了一會兒，李妻從臥室里取出一些東西，放在桌上。我忍不住笑起來：“這都是些什么啊，小石頭、塑料球、硬紙片、廢打火機(jī)……這個紅布包是什么？”我伸手把一個小紅布包拿起展開，里面是個帶鏈子的項(xiàng)墜，墜子呈橢圓形，泥土燒制，約有火柴盒大小，上面嵌了幾個奇特的東西，有白色塑料小珠，有一根鐵釘，有一塊小小的白紗布，還有個小鈴鐺。

再翻過來看正面，嵌了一張黑白照片，雖然已經(jīng)有些磨損，但仍然能看出是個年輕漂亮的女人，戴著白色的頭紗。但臉上沒有笑容，好像有什么心事。

“這是什么東西？”老李夫妻也湊過來看。

老李說：“好像是個項(xiàng)鏈，還有女人照片呢，應(yīng)該是這個女人老公戴的吧？”

李妻也附和：“肯定是，老公把老婆的照片嵌在項(xiàng)鏈里，天天戴著，聽說外國人都喜歡這樣。”

我問：“這項(xiàng)鏈小勇?lián)旎貋淼臅r候，就是用紅布包著的嗎？”

老李點(diǎn)點(diǎn)頭：“嗯，記得那時候我問小勇這東西是從哪來的，他說在路邊玩，發(fā)現(xiàn)有個紅布包，里面就包著這條項(xiàng)鏈。他覺得好玩，就戴在脖子上回了家。我看那上面的女人也沒個笑容，心里不舒服，就給取下來，用那塊紅布包上放抽屜里了，一直放到現(xiàn)在。這東西不會有問題吧？”

問我也不懂，我掏出表哥那部高級手機(jī)，把這塊牌的正反面分別用手機(jī)拍了照片，以彩信發(fā)給方剛。等了不到十分鐘，方剛回電話過來，舌頭硬得更厲害，看來沒少喝酒。我問他看到照片沒，方剛說：“哪有時間看……看什么照片，你、你得先和那個小男孩多、多聊天，想辦法套他的話，看病根是從哪……哪來的。要是有陰靈，一般都要半夜……才……才會出來……”

“陰靈，什么叫陰靈？”我連忙問，可方剛不說話了，話筒那邊傳來像打雷似的呼嚕聲，那叫一個響，看來是已經(jīng)醉死了，但電話還沒掛斷。我只好掛掉電話，再打給表哥匯報，表哥說：“那你就辛苦一下，晚上多了解一下老李兒子的情況吧。老李和我有舊交，文革的時候我倆就在一個生產(chǎn)隊(duì)干活，那年我才十七，總餓得發(fā)慌，他還接濟(jì)過我好幾次食物。他現(xiàn)在混得很窮，你要是能幫上忙，就少收點(diǎn)錢或者不收，損失的部分我來給你補(bǔ)上。”

既然表哥這么說，我也不好再推辭，于是對老李說：“我去和小勇聊聊，這樣吧李先生，今晚你們夫妻倆辛苦點(diǎn)兒，讓嫂子在客廳沙發(fā)上湊合一晚，你和我去臥室過夜。我今晚要了解小勇的情況，和他交流交流。”

老李夫妻很感動，連忙點(diǎn)頭。老李低三下四地問：“我家小勇的事，您就多費(fèi)心了。另外，我聽您表哥吳老板說起過，說在泰國，有專門從事這方面生意的人，能驅(qū)邪治邪病，但收費(fèi)不低。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問問，要是能治的話，得花多少錢……”

我告訴他錢的事先不用擔(dān)心，看了情況再說。

當(dāng)晚，我留了個心眼，沒跟老李一起睡床，而是坐在一把椅子上，讓老李在臥室的床外沿睡下。我把小勇嘴里堵的東西掏出來，老李說：“這孩子一般發(fā)病的時候都是從晚上九點(diǎn)鐘以后，午夜的時候最多。”

我說：“把他身上的布條解開吧，兩個大男人沒什么好怕，把房門鎖好，屋里只要沒兇器就行。”

老李依言照做，小勇哭得像個淚人，我說：“小勇，你別怕，今晚叔叔跟你聊天好不好？但你要保證不調(diào)皮。”小勇含著眼淚一直點(diǎn)頭。

夜?jié)u漸深了，我和老李、小勇三個人慢慢睡去，椅子是竹子的，比較硬，我睡得很不舒服，脖子咯得很疼，沒辦法只好把身體往下竄，平躺在椅子里。

不知道幾點(diǎn)鐘，我迷迷糊糊覺得似乎有人在屋里走動。我半睜開眼睛，看到一個身穿白衣的、很矮的人站在我面前。我想爬起來，可身體在椅子里躺得太低，腰上無力，怎么也挺不起來。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是個女人的聲音：“為什么，為什么是今天？”

這句話她反復(fù)說了幾十遍，我想用雙手撐著椅子坐起來，可全身就像被麻醉了似的，白衣矮女人慢慢走到我身后，我看不見她，又聽不到聲音，心里更害怕，但手腳怎么也不聽使喚。從背后傳來一個聲音：“為什么帶我來這里，你到底愿不愿意幫我？”

那聲音連說幾遍，我想回頭，脖子也是不能動彈分毫。我又怕又恨，實(shí)在不明白為什么身體這么不聽控制，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夢魘？

這時，那個白衣矮女人突然從我背后探出頭來，我這才看清楚這人居然是小勇！他頭上戴著白頭紗，身上也穿白色的婚紗，雙眼直勾勾地看著我。可以想象，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穿著成年女性的婚紗，那是什么模樣。我和小勇的臉貼得太近，可能連十厘米都不到，我呼吸急促，小勇的喘氣聲卻很平穩(wěn)，像睡著了似的，但嘴卻在動，發(fā)出女人的聲音：“快帶我回去，我要丈夫，我不想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