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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短篇，怪物??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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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無際的寬闊海域上，波濤洶涌，狂風(fēng)大作，上一刻還是萬里無云的朗朗晴日，下一秒烏云便自四面八方涌聚而來，化作一張烏沉駭人的厚重黑布籠罩在大海上空。

突然間，一道驚雷猛然驚閃過翻滾的云層，緊接著雷聲震響，暴雨瞬間席卷了整片海域。厚重積云沉沉壓下來，如要將海上一切都覆滅在今日。

黑云下方，一艘漁船漂浮在騰涌的海面上，停在船桅上伺機(jī)從魚艙里奪食的數(shù)只海鷗驚鳴著四散逃離，留下在海浪中劇烈顛簸的孤獨漁船。

半降的船帆被風(fēng)吹得獵獵作響，船板咯吱，漁船如一葉薄紙無力地承受著猛烈的雨浪，隨時都有被浪掀翻拍散的可能。

船上，一名壯實黝黑的中年漁夫單手緊抓著欄桿，另一只手拉緊了綁在腰上的結(jié)實的粗麻繩。

麻繩一頭系在桅桿上，中間捆著他，而另一頭的繩尾則拴著第一次隨他來到這片陌生區(qū)域捕魚的女兒。

風(fēng)雨急切，雨滴如鈍針拍打在他皺紋橫生的臉上，幾乎叫他睜不開眼。

漢斯瞇起眼，努力地想看清不遠(yuǎn)處在暴雨駭浪中被顛得東倒西歪的的女兒，大喊道：“希婭，你還好嗎！”

年輕的紅發(fā)姑娘在雨里抬起頭來，大聲回道：“我沒事，父親！”

她說著沒事，可實際卻并非如此，浪潮涌來，她雙腳被顛得騰空，纖細(xì)但有力的雙手已努力抓緊欄桿，卻仍在顛簸中脫手了數(shù)次，若非腰上綁著麻繩，她一定早已掉入海里。

可即便這樣，兩人怕也堅持不了多久，因為希婭已經(jīng)聽見脆弱的船體發(fā)出了似要被海浪拍散的聲響。

濕透的卷發(fā)貼在她白凈的臉龐上，她皺緊眉心，抿緊了唇，一縷散落的卷發(fā)不經(jīng)意含在飽滿紅潤的嘴唇間，仿佛一絲自唇邊溢出的血。

她無疑是個年輕漂亮的姑娘，但很不幸，這個美麗的姑娘或許今日就要和她的父親一起葬身喜怒無常的大海上。

希婭擔(dān)憂地沖著漢斯喊道：“父親！我感覺船要散了！這樣下去我們會死在這兒！”

漢斯何嘗不知道，可在大海與上天的暴怒之下，他也無能為力，他甚至覺得這是海妖對他這些年捕獲了太多海中生靈的懲罰。

或是死亡將近，他不禁后悔地念叨起來：“我可憐的孩子……如果你當(dāng)初答應(yīng)嫁給首領(lǐng)大人的兒子，今天也不用辛苦跟著我出海打漁，或許就不會遇到這些事了……”

漢斯口中的首領(lǐng)并非德加洛的城主，而是在當(dāng)?shù)貪O鎮(zhèn)的駐兵首領(lǐng)——威爾，一名男爵，而這已經(jīng)是大半輩子都生活在漁鎮(zhèn)里的男人見過的最有權(quán)勢的貴族。

自從男爵的兒子——威廉向希婭示好，漢斯已經(jīng)勸說希婭許多次讓她答應(yīng)嫁給他。可威廉此人貪戀女色，是小鎮(zhèn)妓院里的常客，他剛來這地方時甚至還干過強(qiáng)迫寡婦的骯臟事，希婭瘋了才會答應(yīng)嫁給那種貨色。

沒有什么比生死之際還要聽父親這樣一段埋怨話更鬧心，希婭已快筋疲力竭，她已從抓著欄桿改為用雙手死死抱上去，可盡管這樣，也阻止不了雙臂因酸軟而不停從欄桿上滑下來。

魚艙里的魚一條條翻出水艙，“啪啪”跳在甲板上，趁機(jī)逃出生天溜進(jìn)大海中。希婭脫力道：“別說了父親……現(xiàn)在是說這話的時候嗎？”

可她聲音太小，漢斯并沒有聽見，他神色悲傷，嘴上喋喋不休：“或許這就是天意……是老天降下的懲罰……今日我們便要和那些水手一樣，淪為海妖的口食了……”

頭頂電閃雷鳴，浪涌雨急，希婭幾乎聽不見她的父親在說什么，甚至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她神志緊繃到甚至覺得漢斯埋怨含糊的話漸漸變得像在低唱，如同向神靈禱告。

可上天并未憐憫這對可憐的父女，雷雨中，風(fēng)浪越發(fā)兇急，突然，希婭感覺腰間繃緊的麻繩像是再也承受不住拉扯的力道而猛地繃斷，驟然失去了往回拉扯的力道。

她慌張?zhí)痤^，在察覺到手臂失去力氣將要從欄桿滑脫之時，下意識地想要大喊“父親”求救。

但海浪卻并沒有給她這個機(jī)會，繩索斷裂，她的身體不由自主朝著漁船傾斜的方向倒下去，后腰重重砸在欄桿上，她只來得及驚叫一聲，整個人便不受控制地翻出甲板，掉進(jìn)了海里。

洶涌海水猛然灌入耳鼻，希婭雙手撲涌，在失去意識前的一刻，她腦子里閃過的最后一個念頭是：如果自己和父親今天死在這里，那母親和哥哥一定會很難過……

昏迷之際，希婭做了個夢。

這個夢和美好沾不上半點關(guān)系，死亡的氣息就如要將她溺斃的海水一般將夢包裹。

她夢見自己已經(jīng)死去，透明虛幻的靈魂飄過一片黑暗寂靜的森林，夢里她昏昏沉沉，不知前途與退路。

不知行經(jīng)多久，她終于窺見了一抹照入密林的曙光，她伸出手試圖奮力抓握那縷光，卻突然被某個不知名的力量從身后拽了下去，再度掉入了恐怖的深海里。

冰涼的海水漫過她的頭頂，她努力睜大雙眼，卻幾乎看不見任何東西，只感覺到海中一條條游魚貼著她赤裸的皮膚反復(fù)游過，纏著她不停往深海里墜去……

明月高掛海上，一座破爛的石屋靜靜矗立在僻靜的海岸旁。

夜風(fēng)吹入破敗的窗戶，躺在石板上的年輕女人突然從夢中驚醒，猛地坐起了身。

希婭急促地喘息著，臉上滿是驚惶，顯然還沒能從剛才的夢境里緩過神。

夢中海魚滑過身體的觸感猶在，她恍惚伸手摸向自己的身體，卻發(fā)現(xiàn)身上的衣服已經(jīng)不知所終。

嘶——好痛！希婭動了動酸脹不已的手臂，一不小心扭到腰，眼前都疼得白了一瞬。好在腰還沒有斷掉，不然自己下半生別說和威廉結(jié)婚，怕是流落妓院都攬不到客。

希婭在心里安慰自己，她一手扶著腰，一手撐著地，緩緩跪著站了起來。

這是哪兒？

借著幽暗的月光，希婭看見自己全身上下遍布著多處青紫的痕跡，尤其手臂內(nèi)側(cè)，應(yīng)當(dāng)是在風(fēng)浪中太過用力抱著欄桿留下的。

她沒有想到在風(fēng)暴之下自己還能僥幸地活下來，此刻有種暈頭轉(zhuǎn)向的不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