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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去病房的時候,左行舟正昏睡著,老人不忍心,略坐坐就出來了。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垂淚。
左建豪怕老爺子著急,再有個好歹,寸步不離守在身邊。
“報應,我的報應啊!你三個弟弟都死了,現在又讓我白發人送黑發人,這孩子怎么這么命苦!”
“爸,你別著急,你還有孫子……”
老爺子揚手打了他一耳光,怒不可遏地罵道,“這是人話?這就是你當爹的說的話!”
這一記耳光抽得他默不作聲,他察覺出自己一時失言,怔愣著不敢接話。
林瓊從病房里抹著淚出來,看到左建豪臉上的紅腫沒作聲,附身對老爺子說道,“爸,我先扶您回酒店休息吧,別把身子熬壞了。”
老爺子雙手拄著拐,倔脾氣上來了,“我不累,我就在這等著,等我孫子醒。”
左建豪也幫腔,“爸,小岸醒了我去接您,您要是把身體搞垮了,我們更不知道怎么辦了。”
老爺子終于站起身,兩個人一邊一個攙扶著他往外走,在醫院門口,路過一個撐傘的姑娘。
“下雨了?”林瓊恍然開口。
左建豪脫下西裝外套,擋在老爺子頭上,“爸,當心著涼。”
老爺子望著混沌的天光失聲嘆道,“你們對我的好,但凡有一半用到小岸身上,他也不至于現在這樣……”
兩個大人都沒說話,默默扶著老爺子往前走。
顧安然一個人撐著傘,走過宿舍區的小路,走過人來人往的商業街,靳江又到了多雨的季節,滿地被打落的樹葉裝點著蕭瑟的秋景。
臨近傍晚,汽笛聲紛亂無序,掩蓋了人聲的喧鬧,顧安然正好把一切想一想。
他說,看著挺有靈氣的啊,合著里面是敗絮啊。
他說,衣服穿在自己身上,不需要為了討好別人做改變。
他說,等你結婚,我也送你一套純木家具。
他說,等你宿舍和班級問題徹底解決了,可能我們也會散的。
他說,會有人代替我的,即使不是我,也會有其他人出現在你面前,讓你值得對他好。
他說,顧安然,你不用這么卑微的,真的。
切,我才不卑微,還有,同學,誰要你的家具啊?我們見過嗎?對我好的人多了,你算哪位?
女孩抿了抿嘴唇,自信這樣的回答一定可以完勝那個壞人,待會見面一定要搶先說出口,先發制人。
靳江大學附屬醫院。
云燼說,左行舟就在這里。所有的反常,所有莫名其妙的分分合合,云燼把原因全部告訴了顧安然。
顧安然盯著這塊牌子看了很久,上一次來這里,還是他平岳山受傷,轉眼一年多的時間過去了,她卻好像不敢進一樣。這里的醫院靠譜嗎?顧安然不由懷疑,什么時候,連本分老實的她,也開始懷疑這個世界了?
都怪那個壞人!滿滿的負能量!
“你好,麻煩問一下,左行舟……在哪個病房?”
臨近飯點,護士正在打瞌睡,聞聲抬頭,女孩素凈的臉映入眼簾,“稍等,我查一下。”
“右轉直走左手第二間。”
“那個……”安然望了望,護士說的方向,有些猶豫,“現在……會不會打擾他啊?”
護士好像剛參加工作不久,想了想說道,“下午查床還沒醒吧?晚期了,一天總要睡十幾個小時的,加上昨晚又折騰到凌晨,天亮了才消停,總要晚上才會醒了。”
護士想起昨晚值夜班看到的情形,不由皺眉,“不過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么奇怪的病人,胃癌晚期,疼成那樣愣是不出聲,挺能忍的……”
“他……經常疼嗎?”安然低著眼,盡量不讓別人看見自己的表情,那個人,總是倔強到不理會別人的感受呢。
“嗯,早就頻繁發作了吧,這個病人比我來得早,有半年多了。”
“哦,這么早啊……”
左行舟,原來這么早啊,原來這一次,你騙我這么久啊。
安然輕輕推開門,病房里的藥味頃刻溢了出來,很刺鼻。
房間沒什么光線,綠色的窗簾牢牢遮擋著窗外的世界,隱約看出病床上人的大致輪廓,稍稍安了心,理一理可能亂了的頭發和衣服,一步步走過去。
我知道,你看不到,但是總要收拾的妥帖些,才不至于被你笑。
顧安然記得印象中少年總是精神十足的樣子,前幾天沒敢仔細看,現在一寸寸仔細端詳,眼前的這個人瘦了,側著頭昏睡,眉頭依舊皺的很緊,和在圖書館打瞌睡沒什么分別,只是扎著針頭的手緊緊拽著被子,骨節發白。
那個陽光活力的少年,那個玩世不恭的左行舟,再也找不到了。
“喂!”安然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語氣盡量帶了責備,卻意外讓自己聽到了哭腔,好不爭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