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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你走哪兒都要帶上我,我是你的福星。”脫脫在他耳畔那呢喃兩句,不動了,好半晌過去,謝珣低頭一看,原來是她白天里頭太累,已經昏然睡去。
長睫覆眸,紅唇微張,嘴角那有些許晶然的口涎,謝珣伸手給她揩了揩,把人送床上去了。
長夜無星也無月,脫脫睡的死沉,再醒來,枕旁無人。她一個激靈爬起,沖到院中,抓住一個僮仆問話,才知道謝珣一大早帶著行營的一隊輕騎去了沱口巡查。
脫脫氣惱跺了兩下腳,跨上馬,風馳電掣往沱口方向去了。
遠遠的,看到謝珣隊伍的尾巴,脫脫用力抽了駿馬一鞭子,一氣趕到謝珣眼前,氣喘吁吁瞪著他:
“公子獻頭,中書相公就不怕有埋伏?”
謝珣淡淡道:“我來淮西,本就不是來享樂的,我親自來視察地形就是要直面刀光劍影,主戰是我,躲在將士們背后指點江山很容易,但我不能?!?
這個人,哎,總是有一番大道理,脫脫只好低聲道:“我跟相公說好的,你答應我了。”
“我不記得答應你什么,回去?!敝x珣不容置喙命令道,脫脫自然不肯,腰桿子一挺,把全身裝備給他看--矛戈盔甲,她穿的像個戰士。
一夾馬肚,馬蹄子凌空而起,人在上頭虎虎有生氣。
兩道桀驁不馴的目光投來,謝珣忽笑了,但神情依舊嚴肅:“刀劍無眼,傷胳膊傷腿可就不美了,一不留神,小命沒有也可能。”
脫脫掉頭瞅瞅將軍李清泉,他身后跟著一隊精神抖擻的輕騎,顯然,也是為了以防萬一,護衛謝珣的。她篤定笑道:“中書相公要有什么閃失,恐怕,李將軍回頭得以死謝罪呢。”
“我才不怕,要是真有危險,臺主正好可以檢驗檢驗我這段時日的成果。”脫脫手握長矛,兩眼一凜,很有御史臺的風范。
隨著隊伍,剛行至沱口,只見五溝方向滾滾而來一片壓城黑云,定睛仔細看了,哪里是黑云,是淮西軍一隊精騎突襲而來。
馬速飛快,氣勢如虹,淮西軍顯然吸取了上次暗殺經驗,動作迅猛,餓鷹撲食般沖了進來,揮起手中利刃就是一頓橫刺亂砍,霎時間,血肉翻飛,□□手緊跟壓上,利箭幾乎是擦著謝珣的臉畔過去的。
他手持長劍左擋右擋,余光一瞥,見脫脫初生牛犢一般竟把長矛舞的凜凜生風,銳不可當。冷不丁的,脫脫對上兜鍪下對方那雙殺氣沸騰的眼,如狼一般陰狠,她一顆心幾乎跳出腔子,手抖了一瞬,很快伶俐地一壓腰身,反手將矛尖狠狠刺向了對方的馬肚子。
駿馬受驚,趁對方不穩之機,脫脫猛地挺身,把帶血的矛尖毫不猶豫送進了在視線中一閃而過的咽喉。
對方一頭從馬上栽下。
血濺了滿臉,脫脫兀自顫個不停,肩膀忽被人一拍,是謝珣:
“別發愣!”
李清泉正帶人奮力殺出重圍,一面廝殺,一面高喊:“殺出去,送相公回城!”
聲音落在耳中,似也帶了一股粘稠血腥,脫脫被熏的幾乎嘔吐,力道到底不如男人,不過幾個回合,被人一掀,雖避過了對方兵器,但卻已經滾鞍下馬,忍住硌痛,正要爬起來,赫然對上馬背上一雙久違的熟悉的雙眸--
是李橫波!
她居高臨下在馬背上睥睨著自己,一雙眼,冷冰冰的毫無感情,脫脫一下被憤怒和仇恨頂的眼睛發紅,自己長矛被震飛,不知滾到哪里去了。
兩人四目相對,似乎心有靈犀,彼此都想殺了對方的意思再明確不過。
李橫波漠然地望著她,嘴角輕輕一扯,手一揚,刀鋒狠辣凌厲地朝她劈頭而下,脫脫呼吸一滯,一個翻身,靈巧滾了出去。但躲過這一劫,心里卻直往下沉:
李橫波不會放過她。
果然,李橫波驅馬再度出手,刀鋒上秋陽一閃,脫脫只聽丁零一聲,再回神,見謝珣已經用馬鞭緊緊將她刀身纏住,兩人目光相碰,猶似驚鴻掠影,李橫波面上肅然冷酷狠狠一掙,和謝珣角力起來。
趁兩人僵持不下,脫脫深吸口氣,摸向腰間,她不知怎么搞的糊了一手血,心砰砰直跳,幾乎要從嘴里迸出。忽的,眼睛一定,一個打挺躍起,匕首深深插進了李橫波的腿間。
即便負傷,李橫波還是毫不客氣地給了脫脫一記窩心腳,她踉蹌后退,跌倒于地,胸口疼的一陣窒悶險些暈厥過去。
旁邊,吉祥已經飛奔而來,把人攔腰一抱,翻身上馬,一點也不戀戰,要往回撤了。
空氣中灰塵飛揚,脫脫嗓子發癢,欲回首,被吉祥一把按?。骸皠e看了,臺主也不會跟他們糾纏的?!?
這么一路狂奔,脫脫五臟六腑都要被顛了出來,不知過多久,聽一聲駿馬長嘶,吉祥停住了。
“他人呢?”脫脫頭暈眼花地問,心中又氣又羞愧,原來,自己苦練這么久,真的廝殺起來撐不了幾個回合。尤其是,她都看到了李橫波了,她離自己這么近,可是自己竟這么無能不能把那把匕首送進她的胸膛!
啊,她甚至在一剎那間都忘記問問她為什么了。
為什么要這樣對自己?
脫脫被仇恨和憤懣撕扯著,搖晃去找馬韁,“不,我要回去。”
吉祥冷聲道:“回去做什么?李橫波不是一般人,我看,就是臺主和她交手都不能一下制服她,你回去,也就是李橫波一劍的事?!?
脫脫沮喪地望著吉祥,一臉血污,幾乎模糊了她的視線,急道:“可是臺主沒回來呀,你把我弄回來做什么?”
話音剛落,遠遠的,從沱口方向出現一隊人馬,不過七八人,李清泉不在顯然還在率眾和淮西軍鏖戰。
隔著人群,脫脫一眼瞧見謝珣的身影,先是咧嘴一笑,當即迷惑了:“難道,臺主他今天去看地形,就為了引淮西軍追殺?這么逃回來,又算什么?”
吉祥手受傷了,汩汩流血,隨意撕了一片袍角纏了兩道:“當然不是,臺主此行,兩手打算,若是淮西軍不來就當真只是視察地形。若他們來,自然要有所收獲。”
脫脫捂著胸口皺眉看吉祥,吉祥下巴一抬,“臺主早命孫駙馬在五溝設下埋伏,淮西軍要退,必定經過五溝,退路已封,這些人只能從五溝渠跑,等著看吧。”
眼見謝珣身影近了,脫脫一抬手,慌忙擦掉滿臉的血污,唯恐謝珣瞧不起她。
小臉上面無表情,像是對自己很生氣似的僵硬著語氣:“下官沒本事,今日未能手刃叛軍?!彼偷匾灰а?,“還有李橫波。”
謝珣俊白的臉上也濺了幾點血,只是莞爾:“你不是殺了一人嗎?萬事開頭難?!?
脫脫高興不起來,又囫圇抹了把臉,“李橫波呢?你殺了她?”
“沒有,有人冒死也要護她離開,我沒追上去?!?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