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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鶴追無法想象他在寺廟里是怎么裝下來的,凈空突然笑瞇瞇來了句:“我佛慈悲。”
瞥見一直冷淡的李橫波,凈空說:“小娘子人孤峭,讓我想起聶隱娘。”
“大師認得聶隱娘?”云鶴追有些驚奇。
凈空雙眸一閃:“那是在河北時候的舊事了。”
李橫波對別人的傳奇不感興趣,悄然走出,望著漫天皎潔月光,坐下來,她的眼前,漸漸的浮現出一個少年郎的身影來。
騎白馬,戴杏花,從雁塔下走過是何等的年少風流,盡管他總是冷冷清清的模樣,不好接近。人群里,幕籬下她還是個懵懂青澀的小女孩。看他一眼,石破天驚,無論過去多少年她總還是記得那一眼。
旁邊,男人們搶肉的聲音又把她思緒打斷,她厭惡地皺眉。這群男人,永遠只知道吃喝,吃飽喝足了,能摟個熱乎乎的女人再痛痛快快睡上一覺,就是人世的全部了。
她覺得他們很臟,當然,自己也很臟,李橫波閉上了眼。有人似乎瞧見她,喝多了酒,醉醺醺地往她身上一撲,臭烘烘的嘴隨后跟著拱上來:
“美人兒,叫我摸摸。”
一雙手準確掐住了她一團柔軟,李橫波目光一凝,殺氣頓生,隨即拔出匕首對準他的脖頸狠狠扎了下去,血花飆飛,濺了她滿臉滿眼,可她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冷酷聽人慘叫倒下,毫不留情地又補了許多刀。
直到人如死豬一般,動也不動,驚動了人群,李橫波才慢慢起身,很平靜問隨行的婦人要熱水。
都知道她身手不凡,可竟殺起自己人來,男人們不樂意了,咋咋呼呼,要吵起來。
一群大老爺們,還能叫女人耍了?
云鶴追聞風出來,看眼前情形,心中了然,好言相勸幾句,又命李察再多弄些野味來犒勞眾人,隨后,將李橫波叫到屋里:
“你瘋了嗎?要是這個時候嘩變,你我都別想活。”
李橫波慢條斯理擦著臉上的血,人很蒼白:“他敢碰我,就得死。”
她空洞的眼,凝在火苗上,云鶴追心里難得有了幾分憐憫:“我知道你受過屈辱,正因如此,你才更要沉住氣。”
月色籠罩大地,夜更深了,露水重,兩人在屋里不知說了多久的話,最終,也歸為平寂。
骨咄醒過來時,身上被露水打的一片潮濕,草叢間泛著微熱,他迅速爬起。穿梭一路,回到城中,人在留臺墻外拉了個極具特色的口哨,脫脫忙不迭跑了出來。
“怎么樣了?”她急切從骨咄眼中想要看出點什么。
骨咄一身皺巴巴的,粘著草,人似乎更臭了,一張嘴,口氣也不是那么令人愉快:
“確定了。”說著從身后雜耍似的,變出只野兔子,拎著兩只耳朵,“給你換換口味。”
脫脫知道事情成了,嘴角一揚,是個驕傲的表情:“下回,我跟你一道去,不叫你一人冒險,怎么樣,夠義氣吧?”
目光移到野兔子身上,她又搖搖頭:“這不成,你得搞個大的。”兩人在留后院附近說話,聽馬蹄聲近了,脫脫眼角一瞥,快速說,“謝珣回來了,我先走,按我說的辦。”
她急吼吼跑進院子,身后,謝珣跟腳下生風似的,已經喊住她:“你鬼鬼祟祟,跟骨咄又準備做什么?”
脫脫扭過臉:“你才鬼鬼祟祟。”
謝珣早看到了野兔子,眼神微微一動,她那張臉,永遠都很占理的模樣,神采奕奕,又虎視眈眈。
“官兵準備進山,有幾個出口,我挑了些人把守,你不要跟骨咄胡來打草驚蛇搞砸了我的事。”
脫脫譏誚笑了聲:“打草驚蛇?南山那么大,山高林密的,你們知道蛇在哪兒嗎?草都沒摸著邊兒呢!”她話說完,大模大樣往自己寢居走。
她余光往后瞥,真奇怪,謝珣竟沒黏糊糊的跟上來,脫脫莫名又氣。直到暮色下來,用過晚飯,也不見謝珣身影,不知他在忙什么,脫脫溜溜達達在院子里走了兩圈,一時無果,想著自己明天還有要事,索性回屋睡覺。
夜里醒來,脖子上出了汗,她略覺煩躁地爬起來,外面月光照的一地如雪,脫脫聽到哪里似有水聲,仔細辨聽,確定是隔壁,十分警惕地摸了出來。
隔壁住的謝珣。
月光下,樹影斑駁,萬籟俱寂,天井旁隱約有個高大人影,水聲嘩嘩,像是兜頭潑下的。
脫脫好奇地揉揉眼,看了半晌,臉忽的一熱,心也跟著砰砰急跳起來:謝珣在洗冷水澡,他人站著,就這么赤條條往自己身上澆,他有病嗎?
她踩到了花草,發出聲響,聽到謝珣那聲冷漠又敏銳的“出來”,脫脫頓時心虛了下,可很快,明白了什么,一臉揶揄地走到他眼前。
謝珣已經裹上了衣裳。
看到是她,人顯然尷尬了一瞬:“還說你沒有鬼鬼祟祟,半夜不睡,你瞎跑什么?”
脫脫離得近,兩人眼對眼,她分毫不懼,小臉一揚:“你想女人了,中書相公。”
第64章 、東都記(6)
月色清皎, 謝珣人在樹影下把衣裳慢條斯理穿好,人變得釋然:“你半夜不睡,就為了跑過來問我這句?”
脫脫一副我早看穿你的表情, 幸災樂禍上前,小手摸摸他冰涼的胸膛:
“你吵到我了,咦, 你怎么不說話呀?你快點回答我,是不是想女人了?”
她手不安分地要往下滑,謝珣猛地攥緊了, 喉頭跟著動了動:“怎么,你是想男人了?”
“呸”脫脫啐他一口, 月明星稀, 謝珣的臉半籠月光, 半籠樹影,一副沒安好心的不要臉模樣, 她冷颼颼嗤笑:
“我忙著呢,不要臉。”
謝珣點點頭, 衣帶一扯,大大方方準備讓她看:“好,既然你都識破了我的真面目, 我就不必裝了,你不是一直喜歡琢磨我這里丑不丑,來, 要不要我再點個燈?”
脫脫猝不及防,有點驚奇地瞪著謝珣:“虧你是世家子弟出身,越來越不要臉了。”
謝珣目光很柔和,尤其浸在月光中, 身上那股清冷勁兒似乎不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