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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張進趕緊捂住了他的嘴,楊興被藥膏熏的頭疼,腦袋一晃,甩開了。
“你作死,被他聽見想再來一頓?”
楊興眼中冒火,小聲罵罵咧咧半天,心里盤算好了,讓張進低頭,一陣私語,張進張大了嘴:
“太冒險了吧,萬一那頭也不落好,可就真的要死了。”
楊興口干舌燥的,先喝了碗井水,才繼續說:“我看清楚了,在這偷偷摸摸,那才是沒出路。他們將軍許的那都是水里的月亮,離了洛陽,背井離鄉求富貴,”他搖搖頭,“我們不能干,你聽我的,按我說的辦。”
城門一開,等著進城的各色人等,或拖家帶口,或擔起商貨,人頭攢動慢慢朝前挪。盤查的守衛悄悄打了個哈欠,兩眼泛淚,面無表情地開始了一日復一日的枯燥工作。
呂次公帶著謝珣崔適之等在城里轉了兩圈,看城門口陸續有人被放進城,他瞇眼瞧了半晌。
自寇亂結束后,洛陽城已經承平五十載,長安的天子尚在其間有幾回被暴亂逼的出走,此城卻如故,集市很熱鬧,百姓很快活。脫脫跟在后頭,眼沒閑著,眼花繚亂看街上雜耍;嘴也沒閑著,糖人咬的嘎嘣脆,透心的甜。
呂留守行事謹慎心細,對謝珣一抱拳,往城門口去了。謝珣和崔適之便在附近賣砂糖綠豆的鋪子邊暫坐,脫脫很不見外,也一屁股坐下來,若無其事先要了一碗砂糖綠豆。
“好熱。”她埋怨道,謝珣又命她扮作個小僮仆,灰撲撲的衣裳,煩都煩死了。
謝珣看她一眼,果然是出了汗,一張臉,越發粉,也越發白,嘴角糖漬烏糟糟的。他丟來帕子,淡淡的:
“你擦擦嘴。”
脫脫不聽,伸出小舌頭左一圈右一圈,舔干凈了,卻對崔適之甜甜一笑:“你不愿意吃糖人太虧了,可甜呢!”她那個耍無賴的潑皮樣兒,又很欠收拾。
兩只眼,卻小賊似的烏溜溜往城門口轉,“三家了。”
有謝珣在,崔適之矜持,不過一側身目光放遠:“什么三家?”
“我看到有三個年輕的后生,拖兒帶女的進城了。”
“有什么不對嗎?”
“看起來沒什么不對,或者,是來東都做個小買賣。”脫脫目光閃動,“但這幾個后生,個個都很魁梧,你看,旁邊進來的商販百姓,有高有低,有胖有瘦,縱然是年輕后生也不是個個都人高馬大的。”
這個時令,衣衫都輕薄,那肌膚,那個頭,那寬肩長腿的,脫脫目光中滿是贊嘆,“我瞧見的這三個都很有男兒氣概,”余光一溜謝珣,對崔適之胡亂恭維說,“不過,自然比不上崔御史你氣質高華,如朗月照天,清風拂面,他們都是下里巴人,下里巴人。”
不忘呵呵諂媚笑兩聲,仿佛又是那個典客署的小譯語人了,就差上去替崔適之撣撣衣袍,吹吹浮灰。
她官場上的這套油滑,謝珣許久不見,冷眼瞧著,一句話也沒說。
崔適之忽被她吹捧,本四六不著調的,但聽起來,心里竟覺得甜絲絲的。他莞爾說:“你是懷疑這幾個后生嗎?”
脫脫篤定地掃了一圈,點點頭,睨著謝珣說:“中書相公,民女有些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官腔跟他打的十足,謝珣抿了口綠豆湯,淡漠道:“不知當講不當講,就不要講了。”
脫脫心道我偏講,對他這副冰山臉只當不見,換作誠懇語氣:“民女覺得,凡是進洛陽城的這種看起來年輕又強壯的后生,呂留守應當遣人跟進一段時日,看看他們到底是做什么的。尤其那些拖家帶口的,也許,只是一種障眼法呢?”
一聽這話,崔適之頓時明白了,由衷贊道:“春娘子想的周全。”
脫脫笑納了,沖他俏皮一挑眉,崔適之的心便跟著跳了兩下,他略覺不妥,只是笑了一笑。
謝珣似乎永遠對她的話不置可否,面上什么都不流露,脫脫盯著他,果然,他沒什么反應,她氣咻咻站起來:“中書相公要是不認可,我找呂留守去,呂留守是個能聽進人話的好官。”
言下之意,他謝珣聽不懂人話,而且是狗官。
謝珣這才抬頭:“你坐下,輪的到你對洛陽事務指手畫腳?”
不待脫脫發火,吉祥匆匆而來,附在謝珣耳畔說:“有人在官署門前要見相公和呂留守,說有十萬火急的大事,一定要見了您倆位才能稟報。”
謝珣眸光凝定,看看不遠處的呂次公,吩咐說:“快去把留守請回來。”
他回頭對上脫脫那個躍躍欲試,一臉發光又記仇的表情,直接忽略,對崔適之說:
“我來巡查,普通百姓是不關心的,他們最多關心自己的父母官。既然點名還要見我,可見是知道我來了。”
崔適之一邊從腰間錢袋掏錢,一邊應話:“屬下覺得,臺主來東都有些人可能在長安就得了風聲,比如那些也許潛逃出去但并未遠離長安的刺客。”
顯然,崔適之對文相公的案子也是充滿疑慮的。提到文抱玉,謝珣的臉色就有些沉郁,脫脫看在眼里,知道不是跟他要強的時候,小嘴緊閉。
等呂次公來了,往城北走時,她才不甘心地扯了下謝珣的衣袖:
“你怎么回事呀?我說的話,你都當耳旁風嗎?”
第61章 、東都記(3)
好像自己熱臉貼了個冷屁股, 脫脫面寒,怎么看謝珣怎么不順眼。謝珣似乎看她也不順眼,“注意你跟相公說話的語氣”警告完她, 拍馬走了。
回到皇城,來人是個青年漢子,不認得呂次公, 更不認得謝珣,被領進來,看坐上一個紫袍玉帶年輕英挺, 一個則中年歲數氣質瑰偉,張進瞅準了就拜:
“小人拜見中書相公、呂留守。”
呂次公把他打量一圈, 和謝珣對視一眼, 點頭說:“你有什么要緊事?”
“小人張進, 是平盧留后院一小卒,小人要舉報平盧留后院!”張進斬釘截鐵說道, 略顯惶急,“平盧留后院準備血洗洛陽城, 焚燒東都!”
事情非同小可,呂次公心里一緊,鎮定問:“留后院里就那么些人, 靠什么血洗?”
“留守不知,平盧節帥不斷遣人入城,裝作尋常百姓, 他們進了留后院就不走了。這些人,都是一等一的勇士,以一敵百夸大了,但以一敵十恐怕不難。”
呂次公捻了捻胡子:“可這些人混進了城, 是不可能帶兵器的。”
“留后院開設鍛造鋪,正在私鑄兵器,”張進咽口唾沫,“他們知道洛陽城內兵力空虛,打的正是這個主意,說洛陽一亂,長安肯定坐不住。小人知道此事后,本還猶豫害怕,后又想小人世代居于洛陽,若是家鄉父老遇害,小人還活個什么勁兒,所以來報案。留守不信的話,可遣人先暗中查探,小人絕不敢欺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