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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要去哪兒?天地何其大,但沒她的容身之處,脫脫有一瞬的迷茫,她很快道:“去崇化坊!”
老漢道一句“好嘞”,在蒼茫的雨幕中,拉著脫脫,朝崇化坊的方向軋軋去了。
萬幸,她以前稅的破房子,墻頭坍圮的更厲害了,門從外頭閂著,顯然無人再稅,恐怕是嫌太破。脫脫不大好意思跟老漢說:
“老伯,我身上沒錢,等下次,下次我一定……”
“罷了,罷了,小娘子,我見你兩回都是孤孤單單一個人,看你年紀也不大,你自己保重吶。”老漢粗糙雙手在破褡褳里摩挲半晌,掏出幾枚通寶,好像瞧出脫脫手臂不方便,推了門,放到正在漏雨的堂屋里。
脫脫狼狽極了,她臉紅著,嘴里說不要都是心虛的,她需要錢。
屋子年久失修,怕是租不出去了,當初,她們搬走時阿蠻十分豪氣地把舊到不能再舊的物件全留了下來,戶主沒動,大約是想等著給下一個租戶用。老漢給她生了火,燒半鍋水,舀到陳舊的木桶里:
“小娘子,洗把臉吧,我小老漢不能幫你什么,我看你受了傷,明日雨停去抓些草藥,日子還長,你自己珍重吶?!?
脫脫哽咽無聲,拼命忍著不哭,等堂屋里只剩自己一人了,終于再忍不住,放聲慟哭起來。
“文相公,你若聽得見,保佑我找到真兇,一祭奠你在天之靈,二洗刷我春萬里的冤屈?!彼蛟诘厣?,對著文府方向,叩了三個響頭。
她打著哭嗝爬起,忍痛翻出件舊裙子,顏色發烏,可被阿蠻洗的干干凈凈,脫脫睹物思人,又哭號半晌。用熱水潦草擦過身子,換下衣裙,倒頭睡去。
雨聲潺潺,打的窗底鳳仙花株東倒西歪,脫脫迷糊想,等到了六月,她還要來摘花染指甲。
眼前光亮一刺,脫脫倏地睜眼,她警覺低喝:“誰?”說著一咕嚕翻身而起,臉上睡意霎時褪得一干二凈。
是太子殿下。
猝不及防出現在崇化坊一間破堂屋里,脫脫訝然,兩只微腫的眼不乏艷麗,同太子那張蒼白卻不乏俊秀的臉一打照面,她忽明媚地笑了:
這世上,總有男人偷偷愛慕著她。
她孤苦伶仃的,落魄至此,可尊貴的東宮不還是跟到了這里?脫脫想起謝珣的話,突然覺得一點都不可怕,太子喜歡她呢。
“殿下,你為什么冒這么大的雨跟蹤我?”她含笑,“你要是想讓我陪你睡覺,恐怕不能,下官一身的傷伺候不了殿下?!?
太子沒想到她這么直白,把燈盞一擱,微紅的臉掩藏在昏暗光影下:“我一直留意你的動靜?!?
“你喜歡我呀?”脫脫嬌笑出來,衣衫半敞,露出一段晶瑩肌膚,她歪在床邊,一股霉氣味兒嗆鼻子,“真難得,可是,你有太子妃了呀?!?
太子兩只眼不由自主地就停在那一截雪膚上,燭光照著,他人投在墻壁上成一團寂寥的黑影,脫脫忽然覺得很孤單,孤單死了,她兩只眼不由得變得熱熱切切,朝他身上一投:
“你聽,雨聲多大,你淋濕了嗎?”
太子搖搖頭:“我想納你做我的良娣,你愿意嗎?雖然陛下駁回了我,可我還會再求?!?
脫脫幾乎都想去吻他了,她需要人安慰,需要一雙溫柔手,可聽了這話,那雙眼,微微一瞇,嘴里發出呵一聲輕笑:
“良娣是東宮的妾室嗎?”
太子以為她只是單純發問,凝視她眉眼不動:“是,不過僅次于太子妃,地位很高。”
脫脫笑著搖了搖腦袋:“我不要?!?
太子有些尷尬:“你為什么不要?”
男人都是這么自信,謝珣吃準了她想做相公夫人,太子覺得要她當妾,她會感恩戴德,脫脫只覺得可笑,菱唇彎彎:
“我不給人做妾,殿下,我只想當官。”
她無視太子那張驟然錯愕的臉,眉眼嬌軟,明目張膽又迷醉地盯著眼前尊貴人:
“不過,你可以親親我,抱抱我。殿下來,不就是想要這個的嗎?這么大的風雨,我不好讓殿下失望呢。”
第54章 、勞燕飛(7)
她想伸手去拉太子的衣帶, 可用不上力,于是把從御史臺懷揣出的藥膏指給他看:
“殿下,你幫先上藥好嗎?我雙臂疼?!?
她哪里像疼的樣子, 永遠爛漫,宜喜宜嗔,嬌滴滴像朵水蓮花, 毫不知羞地將肩頭剝落,冰肌玉骨,宛若褪殼而出的荔枝。
太子難耐心下那股焦渴, 抓過藥膏,在脫脫的指點下, 拿簪子挑出, 化開在了掌心。
“殿下沒有侍奉過人, 會嗎?”她大膽地望著他,太子只是沉默地撫上光裸的肩頭, 輕輕打圈,讓傷藥浸到肌膚之中。
一室寂靜, 風雨如晦,脫脫秀眉微微蹙起,太子似有察覺, 低聲問她:“是不是傷口很疼?”
脫脫皺眉笑,年輕男子的氣息大有不同,謝珣是外冷內熱, 一沾身就要化。太子則很晦暗,他忽就把唇落在她肩上,手探進襦裙,脫脫忍不住縮了一下, 她不是女兒身了,對于男人的動作無法無動于衷,甚至太過明了。
“我跟過別的男人,而且,身份卑賤?!彼谔雍粑贝倨饋淼膭x那間,頭一偏,提醒他。太子沒有反應,他手指插在她沒干透的青絲間,親了又親,“我不在乎?!?
太子的眼睛很亮,手很溫柔,摸著她額間的月牙兒,認真說:“你長的很像我娘,我記得她人非常美,臉頰的花子一閃一閃的?!彼悬c依戀地把臉埋在脫脫胸口,“我一個人住東宮,有時候很寂寞?!?
脫脫聞言,心就被狠狠牽扯了下,她人也溫柔起來,問太子:“殿下的東宮有很多人,怎么說是一個人呢?”
“人再多,沒一個交心的,在孤看來,不過是一個人住偌大的房子而已?!碧尤ビH她手背,他氣息溫熱,脫脫顫了下,“殿下,你是世上除了陛下之外最尊貴的人,怎么也會寂寞呢?”
太子笑了,低低說,“我不碰你手臂,能親你嗎?”他說完靠近她,猶似低語,“孤真的很寂寞,想擁抱親吻自己喜歡的姑娘都很難,春萬里,你跟著孤好嗎?孤會對你好的?!?
他是太子,不會不知道最忌諱交淺言深,脫脫一陣恍惚,她有些發愣:“可是殿下都不知道我是什么樣的人?!?
“我知道,你是春萬里?!碧影缘榔饋恚凵駞s軟,聲音越來越低,“孤知道你沒有親人,孤孤單單的,其實孤也是,咱們一起正好作伴兒。”脫脫雙眸一閃,剛要說什么,就被太子的唇堵了回去。
這個吻很溫暖,她沒拒絕,屋里燭火太潦草,影影綽綽兩人的身影糾纏在了一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