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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話,說的崔仙蕙又起了淡淡悵然,陷入沉沉心事中,面上卻很輕松一笑:“男女姻緣,可遇不可求,我明白。”
遠遠的,崔皓見兄妹倆還在涼亭說話,走過來,和崔適之談起御史臺近況,又說到文抱玉,唏噓連連,見崔仙蕙一雙清麗的眼十分專注,猶豫片刻,說:
“蕙兒,阿爺問你一句,你是不是還記掛著小謝相公?”
崔仙蕙微怔,沒開口,似是沉默。
“我在朝中,聽到些風言風語,不知真假,是說小謝相公的私事,他的親事,恐怕不能成了。”崔皓也不太能拿的定主意,愛女心切,忍不住說出口。
崔仙蕙手里的帕子攥了攥,旋即,又冷靜下去:“是文相公的緣故?那謝臺主一定很傷懷。”
“我就問問你的意思,若是你還心肯,等文相公的事情告一段落,阿爺大不了拉下臉再去請人去說。”崔皓心里是十分鐘意謝珣,如今,入省共同理事,日子久了,關系自然會更進一步,有些事,到時反而有機會提。
崔仙蕙聞言,像是思忖,良久,才抬起臉沖父親微微一笑,輕點了頭。
日暮將盡,謝珣人還在臺中,擊鉦聲響過,他起身朝臺獄來。
楊絮飄飛,鶯歌燕舞,日頭一日比一日暖,脫脫窩在臭烘烘又熱氣騰騰的牢房里,拼命踮腳,兩只眼往高窗外瞧,她渴望春光,如此明媚的春光。
聽到身后腳步聲,脫脫嘴角不屑一笑,也不轉身,虛弱的嗓子開口哼起小曲兒來,依舊聲如鸝轉:
“悶懨懨獨坐在荼蘼架,猛抬頭見一個月光菩薩,菩薩你有靈有圣與我說句知心話。月光華菩薩你與我去照察他,我待他是真心,菩薩,他倒待我是假,咒也要咒死他。”
旁若無人的,唱完坐下來,頭一低,用腳扒拉開討人厭的破氈--她寧肯睡地上,臉對墻,繼續哼唱。
謝珣什么都聽見了,他站在柵欄外,隔望脫脫,纖秀的肩頭如故,胳膊不方便動,可兩只腳卻不安分地翹著,稍微有點精神,還是個活潑潑的樣子。
脫脫知道他一定在看自己,心中冷嗤,我才不會讓你看到我垂頭喪氣的模樣哩……她肚皮癟癟的,謝珣不給她飽飯吃,送來的粗餅,簡直要把喉嚨刮爛。
沒多大會兒,吉祥疾步趕來附在謝珣耳畔私語幾句,他神情一動,抬腳離開了牢房。
腳步聲遠去,脫脫慢慢坐起,她人都臭了,頭發胡亂蓬著頂幾根稻草,身子還是疼痛不止,血半結痂,碰到凸起的墻壁疼死個人。
小臉上半點血色也無,可眼珠子漆黑,是活的,她靠在墻壁上忽的回過神,挪到柵欄前,開始喊人:
“我要見謝臺主!”
第52章 、勞燕飛(5)
康十四娘的尸首直接被送到的臺獄, 金吾衛發現的,謝珣趕到廳堂,聽吉祥稟事:
“尸首是在一戶人家院中被發現, 致命傷在脖頸,為利器所刺。”
“臺主,我們先前沒有捉到的康十四娘, 沒想到,她竟然也被人殺了。”
吉祥把一枚繡囊給了謝珣,“她手里緊攥著這個。”
閨閣刺繡, 看起來很尋常沒什么特別之處,謝珣掂了一掂, 吉祥心細如發, 指著繡囊說, “臺主,繡囊的手法, 和在安化坊搜羅到的女紅物件如出一轍,應該出自同一個人之手, 會不是是李橫波?”
脫脫和阿蠻都不精于女紅,謝珣一貫淡漠的聲音響起:“是李橫波,她做過教坊女, 長安查不到她的底細了,但想必洛陽可以。也許,她本是在長安, 牙婆又將她賣去了洛陽。”
“洛陽?”
安化坊搜到些散落詩文,寫的晦澀難懂,是李橫波的字跡,但筆筆如刀, 仿佛含著潑天的怨恨但又隱忍不發。里頭反復提及的一處,便是東都。
謝珣正在沉思,獄吏來報:
“神策軍張將軍要見臺主。”
“哪個張將軍?”謝珣狐疑,他是文官,和神策軍一向保持著合適有分寸的距離。
“成德節帥張承嗣的叔父。”
原來是他。謝珣和吉祥對視了一眼,文抱玉遇刺,懷疑的苗頭一直指向成德,一來魏博歸化;二來幽州朱山病逝正鬧內訌,幽州又有邊防壓力,契丹橫行,沒有太多精力和長安拉扯;三則文抱玉遇刺前,張承嗣的牙將剛被轟出長安,不知回去說了些什么,張承嗣便立即給皇帝寫了奏章,大放厥詞,肆意詆毀首相,很猖狂。
怎么看,兇手都當來自于成德。
尤其這位叔父,當初是受張承嗣迫害,不得已投奔的長安。
謝珣撩袍走出廳堂,兩人一打照面,彼此讓禮,十分客氣。
“廳堂剛送來具尸首,怕將軍覺得晦氣,還請將就。”謝珣把人帶到涼亭,往石墩子上一坐,命人奉茶,“不知將軍突然造訪,有何公干?”
張將軍一拱手:“相公辛苦,斗膽問一句,文相公的案子有眉目了嗎?”
“千頭萬緒,目標并不是很明確。”
張將軍點頭:“虛話我就不多說了,文相公喪葬,圣人給了遠超常規的撫恤,甚至親自寫祭文。宰相橫尸街頭,卻不能捉拿住兇手,可謂是朝廷的屈辱。某今日來,正是來告訴相公真相,是成德張承嗣指使長安城里成德進奏院的人,殺害了文相公。”
這大大出乎謝珣的意料,呷了口茶,不動聲色問,“將軍和陛下說了嗎?”
“某剛從宮中來,陛下命某來見相公和京兆尹。”
“將軍,若是舉報不實,是要擔責的。”謝珣提醒他,真相來的太容易,風向又太明顯,總讓人感覺不夠真實。
張將軍賭咒發誓一口咬死自己的侄兒,激憤說:“我已面圣,不敢欺君。”
“成德進奏院的人,向來舉止無狀,更何況,進奏院藏蓄兵器,一直到處炫耀軍謀,相公只管命金吾衛和京兆府的捕捉把進奏院包圍起來,抓了人,一審便知。”
吉祥在謝珣身后站著,滿心意外,不時瞟過去一眼,等人起身走了,對謝珣道:
“他如此肯定,下官倒覺得有些反常。但是,他這個檢舉人分量可不輕,陛下只怕要信了。”
謝珣不置可否:“讓金吾衛和京兆府的人先過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