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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是我老師了,我怎么嫁他呀?脫脫心里直嘀咕。
謝珣沒想到她突然冒出這么一句,平時白教導了,還是這么口無遮攔,臉卻熱了下:
“春萬里。”
“我就是想和你做夫妻嘛,”脫脫偷瞄眼一直噙笑不語的文抱玉,壯了下膽子,“臺主不請老師給自己主持婚事嗎?”
“你給我起來。”謝珣把她從屋里拉出來,廊下,清寒的風刮到臉上,脫脫幾乎要被風雪瞇眼,兩人的衣袍都在風中不斷翻飛。
“外面好冷呀,我們進去吧。”脫脫摸摸臉,搓搓手,晃起他胳臂,謝珣冷著臉,“你故意砸場子是不是?”
脫脫無辜看他:“什么?”
“不害臊,小姑娘家動輒把做夫妻這種話掛嘴邊,老夫人怎么看你?我不是說了嗎?該說什么不該說什么教你不止一遍吧?”謝珣把她手甩掉。
脫脫委屈地直眨眼:“我忘了嘛。”
謝珣眉頭一揚:“忘了?”
“你到底帶我來文相公家做什么呀?”脫脫又去抓他手臂,看他不動,覺得好沒面子,“你這人一點都沒大丈夫氣概。”
謝珣哼笑:“我怎么沒大丈夫氣概了?”
“沒有沒有,就沒有!”脫脫聲調先是一高,想起這是文府,又變得低了,怨氣橫生,“大丈夫光明磊落,你為什么不告訴我今天來文相公家到底是干嘛?”
謝珣看她一張小臉被風吹的微紅,眼波便溫柔了:“你這么聰明,看不出來嗎?”
“我瞎了。”她撅著嘴。
“老夫人先認了你,老師再認你,到時,我好娶你,你不想嫁給我了嗎?”謝珣把她衣領一整,垂眸說,“你這么直白,我的計劃都被你搞亂了,老師認你最要緊,總要個儀式,我們今天來是先讓老師有個準備。”
他手指輕輕蹭過下頜肌膚,微微的癢,脫脫睜大一雙水眸:“文相公認我什么?”
“傻子,”謝珣一捏她秀挺鼻端,“認你做女兒。”
脫脫驚呼:“為什么文相公要認我做女兒,他的女兒不是出閣了嗎?”
謝珣看她關鍵時刻犯傻,嘆道:“你做老師的女兒,我好來提親。”
脫脫呆了片刻,忽然一步三跳地舞了個來回,像只雀兒似的在謝珣身邊環繞,驚喜道:“我也是有阿爺的人啦?”
謝珣不悅:“你不該為日后要嫁我高興嗎?”
“我阿爺是文相公?”脫脫像是壓根沒聽見他在說什么,腦子里只想著我是有阿爺的人了!
“是的。”
脫脫心神激蕩,踮起腳,勾住他脖子就要親,謝珣阻擋了下:“別鬧,沾了口脂被老師看到不好。”
“那我告訴文相公你在家都怎么跟我親的。”脫脫賤兮兮地擰了下他的腰,謝珣摁住她手,“這回聽懂了?聽懂就快進去。”
兩人一前一后進來,老夫人便和文抱玉止住了話頭,請兩人入座。謝珣見老夫人沖自己微微一頷首,心下明了,這是已經跟老師說了。他讓脫脫留下,同文抱玉來到隔壁。
“你今天來,是為這件事?”
謝珣很坦然:“是,學生想成家了,長安城里恐怕沒人敢嫁給我,也只好委屈春萬里,她還愿意嫁給我。”
文抱玉微笑道:“是該成家了,我倒不是什么墨守成規的人,也不愿做棒打鴛鴦的事,你既然都提了,想必思慮地很清楚。小謝,這姑娘來歷不明,你沒想過什么嗎?”
“我只知道她是個苦命的女孩子,嫁給我,我待她比別人多少好些。”謝珣不避文抱玉審視的目光,“至于她是誰,從哪里來,我沒覺得有多重要。老師放心,她雖然年幼但不是不通情理,留在我身邊,我會好好教導她的。”
文抱玉若有所思,半晌,點了點頭:“好,我認她做女兒,既然你都不在意,我也沒什么好在意的。讓她年關勤來家里走動,陪陪老夫人,開春了再辦這件事,你意下如何?”
謝珣一撩袍子,跪在地上,稽首拜道:“學生感激老師。”
文抱玉將他扶起,低聲一嘆:“小謝啊……”
后續卻什么都沒說,回到正堂,見脫脫不知說了什么把老夫人哄得扶案大笑,一口茶都要噴出去。
又坐片刻,謝珣見脫脫吃起蜜餞來毫不客氣,對老夫人道:“老師同我還有重要的事情商量,先讓她回府里去。”
脫脫吃到一半,生生被打斷,出來時,氣得打他:“文相公家的蜜餞比西市賣的好吃多了,你好沒眼色呀,我還沒吃夠呢!”
“聽話,你先回去,魏博那邊有動靜了,我得跟老師商量事情。你既然喜歡吃,我回去時問老師要一些帶給你好不好?”謝珣撫了撫她微涼的臉,“快上車,要凍壞了。”
脫脫呲牙笑:“你臉皮真厚呀,還管老師要吃的。”
“好,我臉皮厚,別在外頭喝冷風了,回去記得在暖閣練字。”謝珣看著她上馬車,脫脫還是不高興的一張臉,撩起簾子,“老夫人留我吃飯呢。”
“改日,年關我們會常來,別急。”謝珣沖車夫打了個手勢,鞭影凌空一落,馬車軋軋地走了,地上空留一行轍印。
正堂里,老夫人臉上的歡笑已經褪去,看兒子一眼,心領神會:“你答應小謝了?”
文抱玉說:“他沒求過我什么事,既然開口,我不好不答應。”
老夫人悠悠感慨:“十年前,他剛高中,那件公案他也是知道的。你沒認出這女孩子嗎?”
“她剛進中書省,我便懷疑過,但那時她太小所以不是很肯定。”文抱玉給母親捏著肩膀,老夫人手一摁,回頭看他,“如果真是她,她家里的事多少跟你有干系,我怕將來她知道了,要怪你,也要怪小謝。”
“先帝朝,死了多少重臣?上疑下詐,這本就叫人痛心。她家里的事,有沒有我,在先帝手里是什么結果都很難說,母親不要太擔憂了。”
老夫人還是搖頭:“拋開這個不說,她是中書省的人,小謝這孩子,不知道這樣在難為老師嗎?你認朝廷的人當女兒,輿情要怎么說?”
聽到外面抖雪的聲音,知道是謝珣回來了,文抱玉撫慰性的拍了拍母親的肩頭:
“無妨,您的兒子跟道姑的事也是滿朝皆知,我什么事情都能扛下來,更何況,是為小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