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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要練簪花小楷,我行書還沒練好呢!”
“都要練,簪花小楷到時用來抄一卷金剛經。”謝珣起來找她的雙履,東一只,西一只,歪在那里。
“我不信佛,你也不信佛,抄金剛經做什么?討好佛祖嗎?”脫脫頓時沒了興致,“我不想練字,我會寫楷書。”
謝珣拍拍她小臉:“不行,你的字拿出去要被人笑話的,別忘了,你現在是中書省的人。”
“到底為什么寫經書?你不說,我就不寫!” 她不愿起來,四仰八叉躺地上裝死。
“自然是有用,到時你就知道了。”他胸膛依舊火熱,穿好衣裳,把人拽起,剛要和脫脫攜手走出去,外頭家仆來報,一臉憂色:
“公主在大門口,要見郎君。”
第35章 、兩相處(15)
脫脫立刻搡了謝珣一把, 撒開腳丫子跑了,遠遠的,順風送回來一句:“你去見你的公主情人吧。”
她那鋪天蓋地的醋勁兒, 一不留神,跟瓢潑大雨似的落下來。謝珣見她往偏院跑了,一時無奈, 問家仆:“沒說我不在?”
家仆看他像躲瘟神似的躲公主,有點想笑,卻不敢笑, 回話道:“公主說知道你在府里,她還說, 這次是有正事, 來告知郎君。”
謝珣冷淡道:“她能有什么正事?”
把人請了聽事, 公主裙擺翩翩進來,她梳著高髻, 頭上只插了枝玉搔頭,臉上沒什么表情, 但一開口,態度是匪夷所思的友善:
“我剛從宮中來,朝廷要打仗了。”
謝珣看著她那張畫了時興面妝的臉, 斜紅如火,他懷疑她是不是洗過臉盆里就只剩一堆紅泥。
公主愿意談正事,他不能不接話, 讓了讓茶:“是,圣人打河北的意志萬牛莫挽。”
“戰火一起,又不知道要耗去國家多少資財。”安樂凝望著屋外秋景忽然憂國憂民,狀極感慨, 謝珣很不習慣,他應付兩句,依舊猜不出她此行目的。
外頭,小婢女低眉順眼地捧著糕餅果子進來,白瓷盤里,一顆顆安石榴,紅瑪瑙似的晶瑩剔透。
謝珣本未留意,府里奴婢們統一穿著銀紅衫子,這位裊裊娜娜一定腳,眼尾往謝珣著一乜,放好了果盤。
公主同樣未在意,自顧說話:“我從宮中來時,魏博正來了一封加急表文,你猜,孫思明這個老東西想干什么?”
孫思明想干什么謝珣不清楚,但眼前,小婢子飛快地撅起嫣紅小嘴,趁機沖他做了個不高興的表情,他是清楚了,錯愕的剎那,脫脫已經抱著托盤退了出去。
臨到門前,不忘轉身飛他一眼嗔怪,又裊裊娜娜地扭著腰走了。
謝珣目光粘在她腰身上,分了神,回頭正對上安樂懷疑的目光,她朝外瞅了瞅,嗤笑道:
“謝臺主看什么這么入迷?”
“一只黃雀兒。”謝珣無波無瀾說道,“被野貓追了。”
安樂很文雅地抿唇笑:“謝臺主家里野貓真多,要小心,野貓是養不熟的,別一不留神被撓花了臉。”
她今天跟他說話,很像一個公主,一個真正的公主,端莊,大方,言辭有微謔,但界限感很好。
謝珣沒接,拾起剛才的話頭:“公主說,孫思明這個時候上表?”
安樂不回答,四下一顧,徑自起身來到階前,看庭前花落,天上云卷:
“你的這處宅子,我算相熟,日后恐怕難能再來。”
謝珣被她寥落的語氣弄得一頭霧水,他跟出來,恰巧,閉坊的鉦聲響了,安樂回眸,漫天瑰麗的彩霞把她臉映得熠熠生輝:
“我想在你這住一晚,只一回,也給我留點甘甜的記憶。”
難怪挑這個時辰來了,謝珣眉眼漆黑,又冷又傲:“公主說笑,天色已晚還請公主該回哪兒去回哪兒去。”
“孫思明開了個條件,朝廷讓他打成德可以但陛下要將掌上明珠嫁給他,他家里美妾上百,孫思明歲數比阿爺還大,明顯是想羞辱朝廷。”安樂靜靜說道,這回,輪到謝珣愣怔住了。
“你答應了?”謝珣英挺的眉頭一皺。
安樂打量著他:“你不想我嫁給他?”
謝珣一臉的不屑,冷笑道:“云鶴追在孫思明帳下做幕僚,你養的男人,多虧他,朝廷的努力才這么容易就灰飛煙滅。今日局面,不過是對公主的反噬而已,你若是嫁了真能有益于朝廷,臣贊同。”
風聞他在成德遇刺,沒想到,和云鶴追能扯上關系,她心中驚詫,面上卻不肯讓謝珣得意:
“你是宣慰使,連云鶴追都對付不了,不嫌丟人嗎?謝臺主。”她眉眼一變,裝出來的一副自矜面孔瞬間消失,蠻橫的本性一覽無余,“我是答應了阿爺,我要嫁,你是不是對我刮目相看了?”
謝珣懶得搭理她那副蠢樣子,但心里,對她往虎穴龍潭的河北去并不認同,蠢貨到了河北,只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凝神間,聽安樂說:“我這回去,要帶個熟知河北風俗人情的得力助手,女人最好,帶著方便,我已經跟阿爺求了,就要你們中書省的藩書譯語。”
謝珣心里一緊。
安樂悠閑地把手指一翹,扶了扶玉搔頭,幸災樂禍地盯著他表情:“我聽說,這次跟你去成德的女譯語,表現頗佳,叫什么來著?春萬里是嗎?我已經打聽了,還算滿意,今日再來問問你,這藩書譯語,到底怎么樣?”
她別有用心,要帶走脫脫,這一下觸到了謝珣逆鱗,方才那絲剛冒出的同情倏地蕩然無存,他神情凌厲:
“中書省選拔的人才,不能給你。”
安樂忍不住微笑:“鴻臚寺這樣的人才又不止她一個,我帶她,把前陣譯語大賽的譯語人遞補上一名即可,有什么難的?”
“春萬里是頭名進的中書省,你想要,可以帶走本就是遞補上的康十四娘,她是粟特人,魏博軍將里不少是粟特出身,她同樣熟知魏博胡化的風氣。”
謝珣一點都不肯讓步,目光泠然:“公主不要太得寸進尺,管到中書省來,你沒這個資格。”
安樂看他如此強勢,完全占不了上風,又恨,又不甘:“我為國家犧牲,帶走個人算什么?謝珣,我今天來不過是咨詢你兩句,不需要你點頭與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