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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二三十歲的年輕小伙,再說到曾經的膽魄和英勇,也不過是一句:“都過來了。”
于是節目組另辟蹊徑,想從宴老爺子真正意義上的家鄉開始拍起,宴雪濤就把孫子叫回來幾天,跟他一起到花禹村走走,宴若愚來的時候身后還有個姜諾,他沒覺得不合適,反倒舒展開眉眼,讓他們跟在攝影機后面別亂逛,聽他跟主持人邊走邊聊好。
宴若愚照做,負責攝影到工作人員就在身前,他還偏偏要玩燈下黑,時不時牽一下姜諾的手,并沒有認真聽他爺爺都說了什么,只覺得腳下的路越來越舊,按理說江浙一帶的農村基礎建設都很完善,他們卻跟著宴雪濤越走越偏。當繞過一個垃圾場和工業樓,他們面前的路由不規則擺放的磚塊鋪成,磚與磚之間有雜草生出,下一次雨,這一片地方就會泥濘上三天。
宴若愚不由止步,盯著草叢中干癟的狗屎,猶豫不愿上前。林淮說中國人往上數三代都是農民,這句話放在他身上也適用,他含著金湯匙出生,十指不沾陽春水,出國留學見大千世界,他的爺爺在他這個年紀不過是餓慘了,餓怕了,才孤注一擲地去打拼創業,有了他的今天。
而當他抬頭四顧,會發現這一片的建筑還留有上個世紀的痕跡,外觀不像那些千篇一律的現代古鎮,而是石板墻木板門,夏天悶熱冬天漏風,隔壁咳嗽一聲,樓下樓上都能聽得見。
他瞬間覺得恍若隔世,不敢相信嶺安城里還有這樣的居住環境,棚戶區跟這里比都算天堂,他看到跨過雜草的姜諾沖他伸出手。
同時他嗅到漸漸彌漫在空氣中的嗆鼻的味道。那種辣椒炒開的辛辣味他在姜智家里也聞到過,鉆到鼻子里癢癢的,讓人忍不住打噴嚏。
姜諾卻顯得習以為常,好像他曾經也在這樣的地方住過,又或者住在這里的人明天也會是他。他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就是伸出手,提醒宴若愚哪里臟不要踩,宴若愚跳過來了,他再走兩步幫他探路,兩人就這么一前一后,來到一片破陋的石板平房前。
“我小時候就住這兒?!毖缪钢贿h處一片堆著破碎瓦片的五六平米的空地,說這兒就是他曾經生活的地方,那時候沒有路更沒有汽車,想進城還得劃船。整個時代的物質都是匱乏的,他們家又世世代代都是農民,沒讀過書沒什么志向奢望,突然有一天,他們家的房子塌了。
這一切發生在頃刻之間,卻又毫無征兆,幸運的是那天晚上他們一家罕見地去了趟城里,所以全家幸免于難。
而他是個信命信運的人。他相信老天爺留他一命是有用處的,從此不敢將時間虛度,下定決心去外面闖,大半輩子過去后故地重游,曾經的街坊鄰居也早已不再,把這些沒翻修的房子租給異鄉來的打工客。
宴若愚還是第一次聽起他爺爺講這段過往,覺得稀奇,小心翼翼走上前掀開一扇門前的布簾,那里面坐著個中年男子。
宴若愚嚇了一跳,連忙往后退,再看一眼那用塑料大棚扎的房頂,深感震撼這么糟糕的環境里居然住著人。
然后他再次掀開布簾,為剛才的莽撞道歉,那名中年男子并沒有覺得被冒犯,沖宴若愚憨然一笑,宴若愚注意到他露出被子的腳綁著繃帶。
“你、你受傷了?”
“啊……嗯。我這兩個月沒收入,就換到這里來住?!蹦侨送巴庵噶藗€方向,說他以前租的地方也在附近,等他養好傷去工作,他會住回去的。
“你們在拍什么?”那人越過宴若愚的肩膀望到外面有拍攝和收音器材,再看向宴若愚,怎么看怎么眼熟,瞇著眼說,“你長得像、像那個……什么夢。”
宴若愚脫口而出自己母親的名字:“程嬰夢?!?
“對對對,我還看過她的電影,都是老片子。”那人笑了。房間里屬于他的東西屈指可數,顯得牙刷杯和飯碗邊上的那臺DVD分外明顯,機盒上放著幾張盜版碟片,其中一張的封面上映著成程嬰夢的照片。
“我以前的房子里有電視機,”那人揉摸他的腿腳,又說了一遍,“我能工作后會搬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