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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平一直等到手機自動掛斷,但下一秒,他自己的手機又響了起來,他和文鴻山不可能同時玩失蹤,姜平只能硬著頭皮接起來。
喂,爺爺,我是姜平。
你和鴻山在一起嗎?他沒接我電話?
他眼睛出了點小問題,正好在做一個小手術。
我聽說了,在哪個醫院?
姜平不想說,因為文鴻山不想應付家里人,他也不想讓文鴻山經過手術醒過來第一件事是要應對不想應對的事情。
那我換個問法吧,是不是腦瘤?我兒子得過這個病,我知道。
是。但發現得很早,不算太嚴重。
你們現在是已經有孩子了是嗎?男孩女孩?
女孩。
什么時候帶回家來看一下?
現在在我爸媽那里,等鴻山手術后恢復得好一點,我會和他去拜訪您的。
聽說他原本要把年度大賞的機會給你?
姜平心里咯噔一聲,斟酌道:沒有,年度大賞主推A系列的產品線。
算你小子聰明,他膽子大到敢把年度大賞的機會給你一個人?他以為這個機會是兒戲嗎?萬一因為你的作品被笑話了,secret丟的起這個人嗎?
是,爺爺教訓的是。姜平咬著牙回答,語氣輕輕的。
他從不覺得自己的作品是垃圾,也不會讓自己的作品給secret丟人,但他沒有機會證明這一點。
他只能咬著牙把所有的不甘心吞進肚子里。
你和他找時間來找我一趟吧,我本意是不再管公司的事,原本我也是以為鴻山有能力接管好的,現在看來,可能是我高估他了。
您對他還有什么不滿意。
姜平不知道對方的滿意的標準是什么,文鴻山為了公司做的事情還不夠多嗎?到底還有哪里不滿意?
我想我們沒必要在電話里聊,我會直接和他聊的,你做好你的本分就是了。
手機的對面傳來掛斷的忙音。姜平握著手機,不自覺得翻看手機之前拍的要參展的設計草稿,過了一會兒,姜平把那份草稿從手機刪掉了,不僅刪掉,姜平想把那些手稿都撕掉。
如果從來沒有過期待的話,大概就不會這么難過了。
☆、現實
文鴻山的手術沒出岔子,icu觀察兩天,體征平穩的話就能轉回普通病房。
但即便如此,從麻醉中醒過來的感覺也并不好受,能感覺到鼻腔和喉嚨里都插了管,身體其它地方大概也有,但異物感沒有喉嚨那么明顯,手腳也被綁在床上,大概是怕亂動,營養靠胃管直接供給,每天下午只有1015min的時間是允許探視的。
文鴻山既盼望探視,又不是很想被探視。
姜平進來也渾身包得很嚴實,只露出一雙帶笑的眼睛,別的地方也不敢碰,進來了只能握著他的手。
不過文鴻山視力已經恢復了大半,看見姜平跟著他瘦,心里不好受,手指在姜平掌心寫字,寫了個累字。
姜平連忙哄他:是不是很辛苦?累的話我就不吵你了,再睡一覺我們就能出來了,很快的,醫生說你恢復得很好,所以再堅持一下下好不好?
文鴻山也難得感覺到了有話說不出的煩惱,只好費勁地又寫了個你。
我不累啊,我有什么累的,我每天就下午來看你這十來分鐘,其它時間都沒事干。姜平隔著口罩的聲音悶悶的,但還是很溫柔,一時間文鴻山看不出什么不對勁的。
探視的時間總是很短暫,姜平出去之后,文鴻山就閉目養神,但他始終不習慣胃管,只覺得氣也喘不上來,手腳的束縛在手術后他清醒后的第四個小時解掉了,護士看他挺安靜的,不是會亂動的性子,便給他解了。
躺到第二天晚上,稍微能緩過來,就擅自把胃管拔了,才覺得喘氣舒服了一些,被查房的護士一通罵,還把姜平也叫過來連帶著罵了一頓。
姜平被罵了也不惱,反倒央著醫生:他性格如果不是真的難受,還是很聽醫生話的,他明天早上應該就能出icu了,這要是能不插胃管的話就不插了吧。
那明早看看吧,他要是能自主進食就不插,要吃不下東西就還得插上。
好的。
文鴻山也不知道姜平在外面同醫護人員講了什么,好在護士沒有硬要把胃管插回去,文鴻山在手術后第二個晚上,終于得以睡了個囫圇覺。
第二天轉回普通病房,姜平一大早就等在外面了,縫合的痕跡像蜈蚣一樣盤桓在文鴻山的頭上,隱約還能看見血肉被硬生生黏連的痕跡,是讓人多看幾眼都會覺得害怕的痕跡。
但即便如此,姜平還是感謝那道疤痕,那道疤痕讓他不至于和文鴻山分開,還可以一起度過無數個日夜。
文鴻山也注意到了姜平的視線,冰涼的手無力地捏了捏他的手,用口型說:別看了。
這是勝利者的勛章。姜平蹲在他的病床邊,學著蔣欣的語氣,認真地對文鴻山說。
文鴻山還沒有笑的力氣,只能揉了揉那顆毛絨絨的腦袋。
文鴻山看得出姜平承擔了很多壓力,跟進年度大賞的作品,處理所有找到他這里的應酬,必要的時候姜平也會代替文鴻山去做一些決定,這段時間是他第一次去努力理解文鴻山平常在做什么。
實在決定不了的,要么往后拖,拖不了的姜平會念給文鴻山聽,自己再給出不同的答案,文鴻山覺得可以的就捏捏他的手。
有時候文鴻山會看到姜平抓著手機坐在椅子上靠著墻邊就睡著了,但即便如此,姜平還是大部分時間都守在他這里。
這幾天文鴻山都有點低燒,拆線的時候發現有幾道針腳愈合得并不好,需要做腰穿和重新縫合,腰穿局麻之后沒有太多感覺,但重新縫合不打麻藥,針線就直接從皮肉里走,姜平根本看不下去,他站在旁邊抖得比文鴻山還厲害。
文鴻山中途還努力睜眼看了他幾眼,但他冷汗冒得太厲害,汗甚至成股得往下淌,眼睛不太睜得開,咬著牙對姜平說:別看了。
但姜平也只是發抖而已,那天他反而一滴眼淚都沒掉,像是誰哭了誰就輸了一樣,他們兩個都和疼痛較著勁,文鴻山冷汗一層層地冒,病床的護欄幾乎要被他硬生生掰斷,等到做完腰穿文鴻山平躺下來,整個人像是脫了力。
別說說話,連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姜平等到醫生護士都出去了,膝蓋一軟,直接跪在床邊。半天才有力氣起來。
不疼。文鴻山用氣聲說。
被姜平瞪了一下,文鴻山勾了勾嘴角,又改口:疼。
這一次文鴻山恢復得很好,沒再發燒,傷口也愈合得不錯,進食多少有點費勁,但還算順利,他們這個城市飄了第一場雪的時候,文鴻山也被允許出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