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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平突然聽見他以為已經睡著了的文鴻山問。
你害怕一個人嗎?
不用讓鬼陪伴我,謝謝。姜平突然想起看過的某個鬼故事,被文鴻山問得渾身發毛,往文鴻山那邊又蹭了蹭。
怕鬼?
嗯哼?
可是鬼胎在我這里啊。文鴻山忍不住低笑,無情地戳穿。氣得姜平平干脆裹著被子翻了個身不理他了。
520已經不想管了,這兩個人明明就沒有真的要離婚,卑微的只有它而已。電子寵物小狗真好玩。
文鴻山那天晚上沒有再睡著,肚子時不時就會抽痛一下,沒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鬼胎的情況,因此他也執意要和姜平一起去現場。
在鬼屋那處擺靈臺的時候并無事發生。下午回到委托人現在的住所準備靈臺的時候,文鴻山幾乎確定女鬼就在這里。
肚子開始一陣陣地發硬,像是墜了個鐵球在里面,男人緊致胯骨一時間根本無法接受異物卡在里面,骨頭一陣接一陣地刺痛。文鴻山無意打擾姜平,只是沉默著后退了幾步,讓自己能夠靠在墻壁上借力站著。
姜平今日身著廣袖寬袍,哪怕是作為小神棍也很夠格。布完信物靈臺祭品,姜平口中輕聲誦讀著聽不懂的語言,房間里霎時陰風四起,就像一個以靈臺為中心的漩渦。
安魂是一個很艱難的過程,光是要記誦要一長篇的祝辭就已并非易事,魂靈容不得錯,在漫長的誦讀中,一個詞都不能錯。
同時還要伴以動作,姜平的動作并不快,只是每個動作都認真,跳到第三個小時的時候,地面上幾乎匯集了一灘水,全都是姜平身上淌下來的汗。女鬼的怨念很深,遲遲不愿意離去。
文鴻山也已經站不住,蜷在靠墻的角落里坐著,鬼胎在腹中掙動,又害怕又躁動。
兩條腿已有些合不攏,但文鴻山沒有任何要配合著鬼胎出來的跡象,那些小崽子對人只有恨,文鴻山想拖過今晚的陰時,因此只有疼得受不住了才會挺一挺腰身,強忍著不用力。
但隨著距離陰時越來越近,腹中劇烈的收縮已經不是文鴻山能夠控制的,他整個人像從水中撈出來,壓抑不住地發出了一聲悶在嗓子眼里的痛哼。
姜平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也是這一個停頓,剛剛幾乎忘記了自己是誰的女鬼忽然恢復了自己的執念,她已被那個靈臺壓得暈乎乎的,但卻還是記得自己為何而死,只有仇恨支撐著她沒有消失,朝男主人的方向飛快地爬過去。
林易柳,不值得。姜平喊出她的名字。
他已知悉了女人大部分的過往,心里只余下悲憫的情緒。
他不值得你背殺孽,這個家也不值得,一重殺孽一重地獄。
男主人早已嚇得屁滾尿流,跪在地上邊哭邊說:你不要過來啊,你的死也不能怪我的啊都是都是
女鬼見狀又要被激怒,文鴻山不耐煩地掃了男人一眼,低罵:閉嘴。
林易柳,不值得。姜平耐心地重復了一遍,沒有把男人的聒噪放在眼里。
女鬼不會說話,廳里的玻璃杯驟然炸裂,過了一會,墻面上才浮出血字來。
冤有頭債有主,我報完仇,自然不會再作怪。
☆、鬼屋篇
曾經青絲繾綣,海誓山盟付終身。
誰知情郎易變,知人知面不知心。
林易柳說起來勉強算是姜平的同行,是個服裝設計師,也是小有成就,有自己獨立工作室的那種,甚至為領導人設計過服裝,林易柳自己也是數一數二的美人骨相,兼職模特。
遇見男人時,林易柳不受控制地墮入了愛河。男人溫柔體貼待人和氣,沒有半分大男子主義,林易柳喜歡這種類型。
在兩人步入婚姻之前,林易柳也指出,讓男人做好心理準備,她正處于事業上升期,短期內沒有要孩子的打算,如果不能接受的話,她也可以接受和平分手。
男人欣然同意了。
然而婚后的生活很快就變成了噩夢,婆婆每天的催生讓林易柳有些心力交瘁,幾次讓男人和自己的母親多溝通,男人嘴上答應,卻始終沒有做出明確的表示。
女人肯定要生孩子的啊,我們家還要傳宗接代呢。
小柳啊,不是婆婆要說你什么。你孝順婆婆婆婆是知道的哇,但是婆婆這個年紀了,最想看到的事情就是抱孫子啊。
小柳啊,你不能這個樣子的啊,工作就不要那么拼了啦,我們家兒子,也不是不會賺錢,你在家婆婆給你補補營養,咱們爭取早點把孩子要了啊。
林易柳終于忍無可忍,她問男人:不是說好了可以接受不要孩子的嗎?
易柳,老人家沒有別的愿望,就想死前能報個孫子,你不能那么自私的對不對?
林易柳幾乎要咬碎了一口牙,她有時候覺得痛苦,憤怒,想要反抗,有時候又會懷疑是不是自己錯了,是不是自己沒有擔負起一個妻子的責任。
林易柳終于還是屈服了,她去醫院檢查的時候卻被告知,醫生不建議她妊娠。
哎呀醫生說的靠不靠譜的啦?
我幫你補補身子啊,你們倆也多試試,多試試,說不定就有了呢對不對?
唉,怎么偏偏找個了個這樣的媳婦啊
林易柳每天痛苦地吃著補品,體重短時間內長了20斤,原本的完美身材逐漸變得平庸,更加噩夢的是,她懷孕了。
孕三個月的時候林易柳就先兆性流產,差點沒保住孩子,每天輸十小時的液,吃不進飯,吃什么吐什么,難受得直打擺子。
但等待她的不是來自愛人的憐愛和家人的關懷。
林易柳在六個月的時候突然聽到,婆婆在給自己的兒子介紹新的對象,年輕,有活力,乖巧,最重要的是能生孩子。
林易柳七個月早產,早產的時候婆婆在客廳里,聽見她在房間里哀嚎慘叫,還說:
時間還早呢,不舒服是正常的,怎么就你那么多毛病呢?
林易柳當時已經心灰意冷,又氣急,笑罵:您這站著說話不腰疼,咋不讓你兒子自己生呢?可真牛。現在國外也有技術了,錢我出啊,產后護理我負責啊,他愿意嗎?
天經地義?
我看你們是一己私欲,我是瞎了眼才會嫁進這里。林易柳疼得臉色鐵青,卻不示弱,只惡狠狠地罵。
大概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已經將入骨的恨意重復了無數遍。
林易柳娩下死胎后纏綿病榻,其中子宮受損,陰/道撕裂,術后恢復糟糕,最終由于術后并發癥不治身亡。而男人一家人,卻連一個像樣的葬禮都沒有,匆匆搬離了原來的家庭,很快又組建了新的家庭。
要說林易柳不恨,是不可能不恨的。
不然她也不會化身厲鬼,徘徊世間不得解脫,只為了完成復仇。
林易柳彌留之際,已經很少說話了,只把自己封閉在自己的世界里,偶爾會寫點東西。
在本子的最后一頁,林易柳的文字已經變成了行草。有些難以辨認,但仿佛隱約還是能看出幾行字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