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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俏領命,作為柳升桓的丫鬟,桃俏在詩會場所還是有點臉緣的,打著招呼一路上樓并沒有人發現什么異樣,可詩會茶樓的二樓,除了幾個吃茶的公子哥,并無旁人。
柳升桓繞到茶樓后面的涼亭,那處人煙稀少,恰能換個衣衫,他揉著眉心剛要進亭子,便聽到有些異樣的聲音,似乎是什么人摔倒了,他立刻警覺起來,心道,難道有人要乘火打劫?!他畢竟是柳府的嫡長子,又是如今繼承柳氏衣缽的人。衣服顧不上換了,他四處張望起來。
蒼沐瑤聽到腳步聲的時候剛踹了男人□□一腳,這一腳下的極重,男人一下子就捂住襠部彎腰悶哼,但隨即而來的怒意也令人無法承受,有力的巴掌伴著一聲惱怒的,“貝戈人?!币幌伦訉⑸n沐瑤扇倒在地,腦袋重重的磕上了涼亭的柱子,被彈了又往另一側摔倒,血腥氣從喉嚨里蔓延,腥甜的血氣從嘴角溢出,蒼沐瑤只覺得眼前一黑,好一會兒才能再看見東西。
這一巴掌也不是全無益處,巨大的沖力將嘴里的東西打了出來,蒼沐瑤趕緊嚷道,“救命!”
“媽|的,貝戈人!”男人還想捂住她的嘴,可柳升桓就在亭子里,一個轉身便瞧見了陰影里的兩個人。
蒼沐瑤青紅的臉一下子撞進他的眼眶,那怒意半點不比被踢的男人少,柳升桓是個讀書人,身體并不強健,可此時他顯然忘記了這件事猛然暴起就從著面門給了男人一拳,男人還沒反應過來,硬生生挨了一拳,只是這一拳力道可真不夠看,男人很快就站了起來,揉揉脖子,頗為輕蔑的笑了聲,“你是個書生,我不想打你,當做沒看到,就給我滾,不然哥哥我不客氣!”
無賴是不怕書生的,只是大業讀書人地位高,饒是他也給點面子,當然,他自己作奸犯科什么都做,面子也就指甲蓋那么丁點,柳升桓但凡拒絕一點點,就是挨打的意思。
蒼沐瑤以為他會走的,畢竟與他無關,讀書人不可能打得過地痞流氓,柳升桓只要有點腦子,都該選擇去找人來,而不是留下挨揍。
可他只是握緊了拳頭,又往男人揮了一下,這一下激怒了這男人,他一把拉住柳升桓的手臂,一個用力便將身無幾兩肉的清貴書生拉了下來,拳頭揮的虎虎生威,饒是對柳升桓意見很大的蒼沐瑤都有些不忍的別開了眼,太慘了,只可惜她一個姑娘沒比柳升桓厲害到哪里去,干瞪眼也幫不了忙。
單方面的挨揍沒有持續多久,蒼沐瑤顧不上旁的,眼看男人轉頭就要抓到自己,用盡自己最大的力氣喊了一聲,“沈煜!”她瞧過了,這里就是茶樓后面,希望說好在二樓集合的沈煜能夠聽見。
當然這個期望只有萬分之一,當男人的手伸過來時,蒼沐瑤已經緊閉起雙眼等待疼痛的降臨,她真是沒想到自己一個惡作劇沒實行,倒是遭遇橫禍一場,若是這男人破罐破摔,不提親了,就直接把她綁走……這怎么行!她還有那么多事情沒有做啊!
是啊,她不能被這個打敗,蒼沐瑤猛然睜眼,大不了死拼,惹了人來,她便贏了!
然一睜眼觸目便是一抹墨色,筆挺的男子不動如山的擋在自己面前,從蒼沐瑤的角度只能看到一襲背影,而在男子擋住的對面,尖嘴猴腮男人的哀嚎刺耳,他大喊著,“大俠饒命!大俠我錯了,這妞讓你,讓你,我什么都沒做你!沒有!”
黑衣男子素手從男人的腳上扯下一雙鞋,毫不猶豫的塞進他的嘴里,聲音冰涼,“當我是瞎子嗎,你是準備說姑娘是自己摔的?!呵?!?
“不敢不敢,您放手,放手!我的手要斷了啊!”方才還氣焰囂張的男人一張臉幾乎擰成麻花,蒼沐瑤被沈煜擋了個干凈,不然那就能發現沈煜講一個人的手折斷是多么的容易,仿佛折跟筷子一般輕而易舉。
男人的兩只雙手很快便無力的垂在了身側,沈煜這才轉身詢問蒼沐瑤,“還好嗎?”
蒼沐瑤一肚子氣呢,莫名其妙,飛來橫禍,沈煜關鍵還姍姍來遲,“我沒當你是瞎子,你倒明知故問?!”
“嗯,有力氣與我置氣,應當是無事,我去看看柳大人。”沈煜完全忽視蒼沐瑤的怒氣,長腿往前跨去,準確無誤的抓起了柳升桓的手腕,這一動就讓柳升桓疼的齜牙咧嘴的,“柳大人可能傷到筋骨了,還有皮外傷,應當要兩三個月才能好轉,你的婢女很快就來了,臣有護衛公主殿下之責,先送公主回宮?!?
柳升桓哪有什么拒絕的能力,他根本疼的說不出話來,沈煜說是在檢查他的傷勢,下手重的仿佛又被打一遍,可是沈煜到底還是鎮遠侯府的人,他得給三分薄面,于是聽說他要走,那可真是謝天謝地了,不過,“公主殿下!你的臉,我柳家有一份駐顏膏,你回頭去拿來試一試!”
蒼沐瑤不想回他,出去叫人不好嗎?非要被打一頓,難不成指望她感動?他難道不知道這樣的決定,只會讓兩個人都身陷囫圇嗎?虧那還是上輩子騙了自己半輩子的柳升桓,相差未免太大了些。
蒼沐瑤沒多想,沈煜已經拉著她離開,不多時桃俏和侍衛們一道過來,將被打暈的男人送衙門,桃俏則看著柳升桓青紫的臉未語淚先下,“公子您何必這樣糟蹋自己,您叫奴婢一聲,奴婢雖然才疏學淺,但是對付些小流氓綽綽有余!”
柳升桓神秘的搖搖頭,又扯了下傷口,齜牙咧嘴的,“若我不能親自去救,她如何嫁與我?!”
桃俏抿唇,不與自家公子爭辯,道,“得罪了公子?!倍髮⑺隽似饋?,往柳府回去。
興高采烈的出宮,兩個人卻都帶傷回宮,本該沉寂睡去的大明宮是個不眠夜,沈煜護衛不當被太子重責,先在長樂殿門口跪到長公主醒來吧,而小玉高熱不退,想治罪吧,人都沒醒。蒼沐瑤的傷沒那么重,但也是被圣人、皇后、太子輪番的教育,你是最尊貴的公主?。〔荒艹霭朦c事兒,圣祖爺怎么托夢的?你受一點委屈,那可是事關大業氣數?。∷S口找的借口被圣人說的有模有樣的,還道她以往最是懂規矩,省心的人了,如今怎么變得這般頑劣,定然是弘文館的那些公子哥兒們帶壞了她,讓公主越發的隨性,末了幾人商量來了一句。
“下次莫要再如此任性了!這次就給你個教訓,這一個月不得去弘文館,在長樂殿修身養性,哪兒也不許去!”
蒼沐瑤嘴角抽搐,別吧,自從開始上課,她的日子充實許多,一下子閑下來,可太要她命了。
然而圣人決定了的事是不能更改的,長樂殿重兵把守,不允許半只蒼蠅出入,柳家亦一通混亂,柳升桓又是落水又是挨打,高燒是自然,那段時間他又寢食難安,身體虛弱,于是一下子就病倒了,圣人對柳升桓救人一事頗為贊許,賞賜一箱又一箱,但賜婚的事情,一句都沒有提過。
長安城那才平息不久的流言又起,柳升桓舍命救長公主與其婢女,當真是有情有義,世間若是得這樣一個男子當真是修了幾輩子的福氣,而皇家的按兵不動在此時便成了一種褻瀆的態度,這長公主真是鐵石心腸,自己出宮惹了禍事對救命恩人亦不聞不問,太過絕情任性。
忽而之間,柳升桓成了世間好男人的典范,而蒼沐瑤苦心多年端莊的形象驟然崩塌。
第21章
大玉不想念叨的,她真的吃教訓了,可是長公主出了那么大的事兒,她如何忍得???!
“公主,您可知道外頭現在都怎么說您?那殺千刀的人雖然已經下了刑部,但還是滿口胡言亂語,說他是您的駙馬,您給了他貼身信物云云,鬧得宮里都說您不潔身自好,出宮大約就是為了會他,不然怎么平白穿了小玉的衣裳,柳大人一片癡心,您不知道珍惜,反而去選擇一個登徒子,莫不是瞎了眼睛,您聽聽這還是人說的話嘛!”
“您怎么還有這個閑心繡花?!”大玉真是急死了,她今日出去拿膳食,隔著門都聽到那些嘴碎的婆子在編排自家公主,說她以往的都是裝出來的端莊大氣,其實什么人如今總算是知道了,能和一個宮外的地痞牽扯到一塊,俗話說物以類聚,能是什么樣的好人品?污言穢語她沒有去聽,可意思還是懂的,便是說公主不貞不潔唄,著實是氣人!明明她家公主賢良淑德,從來不做過界的事兒,心善不說,還頗具才情,那些流言簡直是胡說八道!
大玉是抱著自己再次挨罰的覺悟開的口,“您就去求求圣人吧,說清楚事情的始末,再這樣不言不語下去,這些話傳到圣人和皇后的耳朵里,萬一他們也這樣想了,如何是好?難不成真的嫁給一個二流子?!”
說完大玉自己就跪下了,跪哪都行,她不能讓公主受半點委屈,令她意外的是蒼沐瑤還是沒有半點反應,整個人就跟陷入了這幅刺繡中,完全聽不見外頭的一丁點聲音,大玉等了好一會兒又道,“公主!您振作一點?。o論外頭怎么說,您還是最尊貴的長公主,何必這么作踐自己???”
許是大玉一雙手已經抓到了蒼沐瑤的裙擺,險些化作一尊雕像的蒼沐瑤終于轉頭看了看她,微挑的桃花眼輕輕瞇起,這才放下手上的繡活兒,“起來,你都說了無論外頭怎么說,我還是最尊貴的長公主,又何必在乎他們說什么?不過父皇我也確實要去求一下,我得去見見那個辱我清白的男人。”
“公主?!”大玉起身起到一半,聞言立馬又跪了下去,“公主您這是要做什么呀?那樣的人萬不可再扯上關系??!”
“噓?!鄙n沐瑤溫柔的用手指點住了大玉的嘴,“逃避是人生在世最蠢的法子,你去給我把太醫找來,就說我病情反復,整夜都睡不好覺?!?
大玉滿眼的疑惑,越發看不懂自家公主做的事情了,這不是說到大牢那人嗎?怎么忽而又要叫太醫?“公主您是當真不舒服?”
“嗯,速速去喚。”蒼沐瑤起身自己去床上躺下,似乎疲倦的合上了眼。
大玉就是有千萬個疑惑,也只能先照辦,不一會兒太醫到,蒼沐瑤將人都遣了出去,又過了好一會兒,太醫帶著小太監出來,說長公主已經睡下,讓大玉待公主睡醒以后再進去,便離開了長樂宮。
下午,大玉瞧著時辰差不多了,再睡怕是要不舒服,進去看了看,這一看險些暈過去,里頭哪里還有長公主,唯有一個被五花大綁的小太監!
大玉心急如焚,又想起公主之前說的話,總算明白了,她這是去大牢了。
然而刑部重地,她一個人要怎么混的進去?所以她自然是去找能幫忙的人了,比如蔣戚光,這位大兄弟和刑部尚書家的大公子一直關系親近,此時不用何時用?
蔣戚光也是悔青了腸子,當初為什么要去討好長公主,早知道長公主是這樣的性子,他就是跟沈煜同流合污也絕不多話,太子可以抱不上,公主這事兒媽必須躲開啊,奈何千金難買早知道,如今只能問刑部尚書家的大公子偷偷借了刑部的牌子,然后去大牢試一試運氣了。
刑部位于六部最偏遠的地方,在刑部的邊上還有一個大業最秘密的單位,叫監衛處,這個地方不屬于六部,直隸于皇家,據說里頭只有區區十來人,但是令人可怕的是大業的官員們無人知道監衛處里的到底是什么人,也就是說,這是混在官場上的一個監察組織,十五年來,多起重大的貪污案,便是監衛處上折子參的,他們的折子,要么不出現,一出現,那一家定然就全都玩完了。
蒼沐瑤掃了一眼那個只有刑部一個門廳大小的監衛處,那里空空如也,半個人影都沒有,她撇撇嘴,神神秘秘的東西,如果監衛處真的有用,上輩子的柳家為什么可以這么囂張?不早該肅清了嗎?若是真的這樣神通廣大,上輩子的大業緣何生靈涂炭,她懷疑根本就沒有這一群人,不過是圣祖誆人的把戲。
進了刑部,蔣家地位也高,對于他的來訪眾大人雖然驚奇,卻不敢多說什么,一聽聞他想要看看那個欺負了長公主的死刑犯,一個個都有些面面相覷,此時蔣戚光的演技便發揮作用了,“我等與長公主在弘文館便是同窗,這既然有人欺負長公主,咱們自然義憤填膺,聽聞他嘴還不干凈,咱們來給他洗洗嘴,大人們放心,瞧我們就是讀書人,能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