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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點頭,“有!臣妾宮里也得過一株,奈何沒養活,可否請教長公主這養殖的法子?”
要說蒼沐瑤方才還在放松談心,柳少卿這名詞一出來,她便立刻警覺起來,長樂宮的擺設不久前她才剛整理過一遍,柳思所帶來的物件被一樣不差的丟了出去,倒是忘了這個御賜的美人竹,說是御賜來源確實還是柳家,被淑妃那么一提她才想起來上輩子她美人竹也養的很好,只是不是大玉養的,而是她。
深宮里的公主沒有那么多機會出去,身邊常帶著些柳升桓的東西容易遭人詬病,于是除了柳思偷偷帶來的一些信物,她最寵愛的便是這竹美人竹,養護的法子不過是片刻便在腦海里顯現出來,她記得一清二楚,因為這是柳升桓親自教給她的,還道日后看見竹,便想到他,若是美人竹枯萎了,他便會心痛。
現在回想起來蒼沐瑤一陣惡寒,“淑妃娘娘想知道讓大玉教給您便是,又不是什么稀奇的法子,不過是要細心一些罷了。”
淑妃謝過蒼沐瑤,感嘆道,“我常聽宮女們說蜀地出俊男靚女長得精巧,卻有些耿直,就好像這美人竹,中通貫直,認定了的念頭便不容易更改,是以史上諸多癡男怨女多出于蜀地。”
周皇后聞言,面色有些猶豫,手抬了抬,視線轉而看向了蒼沐瑤,恰巧和蒼沐瑤一眼對上,蒼沐瑤心知周皇后想說什么,心底下又是一暖,只是她搖搖頭,意思讓淑妃接著說罷。
淑妃沒看見二人的眼神,繼續道,“大秦朝著名淮陽王便是如此,一生癡戀肖皇太妃,明知是不羈的戀情,卻不惜葬送自己的江山,要美人不要江山,實在是令人感嘆,長公主,臣妾聽聞柳尚書令一家也出身蜀地,父子二人皆只有一妻一妾,在長安城里當真算是十分專心的人家了,而柳公子近來似乎是為情所困,告病在家,臣妾知道不該,可心底下隱隱竟有些艷羨這位被柳公子欽慕的女子,如此良人若是臣妾家有小妹,定然不肯放過。”
蒼沐瑤垂眸眼皮子俏皮的掀了掀,忽而湊近了淑妃勾起嘴角,微翹的桃花眼明明笑意暈染,卻讓淑妃從腳底開始泛起了涼意。
銀鈴般的聲音帶著微涼的夜風,翩然而至,“只可惜柳公子乃長安第一才子,就是沒有鐘情的人,那說媒的人都踏破門欄,別說那正室妻位,便是去做個妾,皆有諸多女子愿意,淑妃娘娘已經嫁入宮門,想再出宮嫁人除非父皇將您賞出去,誒呀,但嫁過人的皇妃,柳家如何肯收,娘娘若是當真羨慕,本宮可以去為你說個情?”
作者有話要說: 蒼沐瑤:淑妃娘娘不要羨慕,本宮成全你便是,柳家祖孫三人,你喜歡誰?你說!
第17章
墨綠色的宮裙很美,穿著它的主人亦是傾國傾城的美人,然而此刻艷冠群芳的淑妃卻匍匐在地,腦門上插著的那些金枝玉釵全都因為她的顫抖而輕輕在搖晃,“公主殿下,臣妾不是這個意思,皇后娘娘,您也聽見的,臣妾這是在為家中沒有個拿的出手的妹妹而惋惜,斷不是公主說的這樣。皇后娘娘,公主殿下明鑒,臣妾心里只有圣人,絕不敢生出旁的心思!”
沉默,淑妃喚著的皇后和長公主皆沒有說話,落針可聞的長樂殿仿佛被隔絕成了兩個世界,而她所在的這個,便是死地,她不敢有任何遲疑,一下一下對著地板磕頭,嫩白的額頭轉瞬便磕出了血痕。
咚咚咚的聲音伴著淑妃的求饒,蒼沐瑤微挑起眉毛,像是剛剛看到,驚呼,“淑妃娘娘這是做什么,本宮不過是開個玩笑罷了,咱們閑聊的事兒,你何須這樣,可真是折殺我了,大玉!去拿了傷藥來,淑妃娘娘太不小心了,這臉上萬一留下疤痕,父皇找我,我找誰去呀?”
淑妃被她彎腰攔住,心底下終于松了口氣,嘴角苦笑,什么閑聊,她若是真的當閑聊,現在已經尸骨無存了,說著折煞,卻是硬生生的收下她的大禮,這個長公主不過短短幾月未見,為何變得如此厲害?!她不由的輕飄了一眼垂眸在一旁的皇后娘娘,難不成這是娘娘事先……
淑妃咬住下唇,看來她是入了套了,還好自己反應夠快。
大玉拿著藥,將淑妃扶了下去,周皇后這才嘆了口氣,“淑妃言語無狀,一會兒傳我懿旨,淑妃病了在自己宮里休息一個月罷。”
蒼沐瑤看周皇后一臉疲憊的樣子,心道,后宮那么多女人全都不省心,淑妃這一出試探她不算,其實也在試探周皇后的意思,一石二鳥,只需要找一個植物做引,何等的便宜,只可惜如今的蒼沐瑤早不是之前那個面對旁人出言不遜,便只會皺皺眉頭忍下去的賢淑女子。
指尖輕挑勾起耳旁一縷散落的發絲,將它攏回身后,蒼沐瑤無意間便看到了周皇后偷偷捏緊的拳頭,不由動容,她能看懂的事情,周皇后自然也能看明白,淑妃是她帶來的,她難辭其咎,明明一直一語未發,現在倒是緊張起自己的情緒來了,她向周皇后靠近,出其不意的在她身旁坐下,頑皮的小手便纏上了周皇后的手臂,“母后無需掛心,沐瑤不是個孩子了,淑妃娘娘來這里言語不當,兒臣方才那么一下,她定然知道教訓的!”
周皇后搖搖頭,皺著眉頭看向她,“沐瑤,你這般不好,倘若傳出去你這話也是冒犯天顏的,宮中那些不長眼的傳言才消散沒幾日,別又起風波,你父皇的后妃,原就是我這個皇后的該約束的,方才讓你出頭便已經是母妃的錯了。”
“母后!兒臣不在乎,清者自清,兒臣的品行,您知道,父皇知道就可以了。這是我的長樂殿,在我的長樂宮言行不當,合該我管,您可千萬別自責,兒臣已經長大了,這些小事信手拈來。”蒼沐瑤將腦袋斜靠在周皇后的肩膀上,合上了兩人之間所有的空隙,暖燭下,一派和諧。
氣氛正好,周皇后又嘆了口氣,“你啊!罷了,你這些日子的成長母妃看在眼里,但是有一事,你同母妃交了心說,柳大人的事兒,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蒼沐瑤不是很想提這個,但是作為周皇后這樣關心的來問她,她又不好敷衍,目光遙遙放到了窗外,“母妃,兒臣從前不懂,以為父皇既給了兒臣這樣的選擇,便是什么人都可以歡喜的,早前同父皇置氣,同您置氣,就是想岔了,我是大業的長公主,在選擇自己中意的人之前,我還要為了大業朝廷著想,這些日子在弘文館學習,兒臣從講師那里學到了不少道理,我生活在宮墻內,便有自己的職責,正如母后您作為皇后娘娘,要端莊大度,海納百川,兒臣自然也是一樣的,柳大人再好,可不是兒臣的良人,兒臣便只能放開手,祝他幸福。”
周皇后心疼的握住她的手,“傻孩子,我是國母,天下人的眼睛都看著呢,但你只是個公主,咱們為父為母最大的心愿便是兒女安好,你若是喜歡,圣人自會有主張,前些日子他便于我說了,也不是沒有辦法既不違背圣祖的教訓,又讓你們終成眷屬,只是柳大人可能會受些委屈,但那都是權宜之計,你自可放心。”
蒼沐瑤聞言險些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趕緊捂住小嘴,深吸一口氣,再裝不下去這深情款款的模樣,她父皇說了什么?!她都把圣祖搬出來了,還要成全她,這該是怎么樣的父愛哦!她受不起,“不,母后,萬萬不可,圣祖已經入夢來訓,兒臣萬不能因為一己私欲,將大業的氣數置若罔聞!”
“傻孩子,圣人都說可以兩全其美,你又何必再委屈了自己,這樣罷,我先去探探你父皇的口風,你莫要覺得麻煩了我們,你可是大業最尊貴的長公主,這些都是你該擁有的。”周皇后邊說邊拍了拍她的手,起身往外去。
蒼沐瑤心里著急啊,父皇母后的一片好心,奈何她是真的不想嫁人,誰能想到自己為了掩蓋自己沒心沒肺的謊言,愣是砸了自己的腳。
“母后,您別去,別呀,兒臣已經下定了決心……”蒼沐瑤提起裙擺便往外追,才走了兩步路,遠處又一明黃色的身影大步靠近。
“下定了什么決心呀?朕到皇后宮里走了個空,說是在你這,便也過來了。”業元帝心情不錯,說話的聲音都帶著笑意。
皇后迎上去,見了禮便道,“臣妾正與沐瑤說柳大人的事兒呢,果然如圣人所料,公主殿下放不下,又顧全大局忍著不開口,方才那眼神看著臣妾真真的心疼,恨不得將世上最好的都捧去公主面前。”
業元帝面色不改,視線掃往蒼沐瑤,“果真如此?沐瑤有心了,父皇很欣慰,但是父皇若是連這點小事都處置不好,也妄為這天下之主,你放心吧,方才柳少卿便前來與朕告罪,朕一問,這柳升桓果然如傳言一般是個情種,如今相思入骨,食不知味,把柳少卿急的三魂去了六魄,只要朕肯下旨賜婚,什么條件都會答應的,別說是讓他入贅皇家,就是讓劉不言辭官也未嘗不可!”
蒼沐瑤真是想死了,她搞不懂這個柳升桓到底是怎么回事,上輩子對自己明明沒有這般的執著,娶回家不過是一個擺設,難道說在那么早的時候他便已經算好了自己將來會做的事情?可是也不對,要對付太子誰說只有她這一個突破口,柳家哪里缺她一個沒有實權的公主?
“這可是大好事,這下沐瑤便不用這樣郁郁寡歡了,既然如此不若早些下了旨,也好讓柳家準備起來,柳升桓這身子也要養好了才能成婚,不然那成什么樣子了?”周皇后驚喜的接到,瞧這模樣比蒼沐瑤要開心得多。
業元帝見周皇后對沐瑤的事情上心,心底下的滿意便又多了幾分,拉過她的手,又拉上了蒼沐瑤,“唉,一轉眼沐瑤也成大姑娘了,這些年皇后對你便如同親娘一般,你成了婚也要記得孝順她啊!”
蒼沐瑤嘴唇抿起,非常的尷尬,這吞了蒼蠅一樣表情終于讓樂見其成的業元帝和周皇后奇怪起來,“怎么了?沐瑤這莫不是樂傻了?”
蒼沐瑤抬起眼睛,直直的對上了周皇后擔憂的眼神,她忽而靈光一閃,當機立斷的跪了下去,“父皇!兒臣不能答應!”她一開口淚水便順著眼眶嘩啦落了下來,那一張小臉上寫滿了驚訝和不甘,揉合在一起竟復雜的令人看不懂。
業元帝皺眉,“這是怎么了?為何?”
周皇后也好奇,伸手想拉她起來,可蒼沐瑤將手倏地就抽了回去。
“父皇,兒臣知曉自己與柳大人并非良配,幾日前已經答應了皇兄,愿意下嫁鎮遠侯府大公子沈煜,不日鎮遠侯府便會來求父皇的指婚,只是這些日子兒臣準備中元節的事宜,一時竟忘了告訴母后,請父皇饒恕兒臣自作主張!”
“沈煜?”周皇后直起身,似乎在想鎮遠侯府的大公子是何許人也,想了良久也沒想起來,“這鎮遠侯武將世襲,是個不折不扣的武夫,據說府內的公子也皆是走武將的路子,下嫁倒是沒什么,可武將終究粗魯,你金枝玉葉的,太子怎會……”
周皇后疑惑的不無道理,大業重文輕武嚴重,饒是皇后也不可免俗,業元帝卻是在聽到沈煜的名字以后愣了愣,“是朕給了你自己擇駙馬的權利,自作主張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沈煜……容朕想一想。”
嗯?想想?蒼沐瑤已經準備了一肚子夸獎沈煜的話,就怕父皇一臉鄙夷,問她你怎么看上個武夫,結果業元帝就輕飄飄的信了?周皇后顯然也不敢置信,疑惑的喚了聲,“圣人?”
業元帝若有所思的擺擺手,“沐瑤,朕先不下旨,你再好好想想,你不必想圣祖的訓斥,也不必去擔憂鎮遠侯府,朕只有你這么一個鎮國長公主斷不能受任何委屈,懂了嗎?”
蒼沐瑤一雙眸子仍閃著淚光,卻是搖搖頭,“父皇,兒臣想明白了,我與柳大人無緣!”
“這……”業元帝看著女兒筆直的腰板,和堅定的眼神,讓她再考慮一下的話頭就這么剎住了車,“朕知曉了,今日已經不早了,都早些歇息吧。”
業元帝一語定音,周皇后欲言又止最終也沒說什么,只道,“有什么不舒心的,隨時來跟母后說,你好生歇息。”
蒼沐瑤目送他們離開,身上便軟了,跌坐在軟塌上,這可真的累!她原本以為自己上次勤政殿便已經解了后顧之憂,誰知柳升桓今生這般執著,害她還要去找沈煜,也不知道明日如何說服沈煜配合她,但是想來那個錙銖必較的人,定然會狠狠的嘲笑她一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