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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廷恩心底微哂,這一次毫不猶豫的伸手在她頭頂輕輕撫了撫。
孫青蕪不自在的別過身,身上有些發僵。
離開的時候,李廷恩對送他出門的孫四爺道:“明日你們來戴家。”說罷上馬離開。
待馬蹄聲漸遠,孫四爺才直起身子望著一行背影擰起了眉頭。
☆、第8章 家法
明明是冬日,戴大太太卻覺得心頭跟有火在燒一樣,她煩躁的將賬本一扔,令人拿了兩顆清心丸來吃。
外面一個小丫鬟忽慌慌張張跑進來說戴老太爺要把戴碧芝打死,嚇得戴大太太將藥丸卡在了喉嚨,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唬的邊上的韓媽媽一面罵那丫鬟亂闖,讓人拖出去打死,一面拼命給戴大太太灌水拍背。
好容易喘過氣,戴大太太指著小丫鬟大罵,“胡說什么,二姑娘好好的,什么死不死的,我看是你想死!”
小丫鬟跪在地上磕頭,瑟瑟縮縮的道:“老太太帶了人來,說要把二姑娘綁了送回禹州雙盤山的祠堂關起來。二姑娘不肯,不知怎的跳起來把老太太推倒了,老太太頭上磕出個大血洞,老太爺得到消息就趕了來,讓人把二姑娘帶到前院去,說要親手打死二姑娘。”
“什么!”戴大太太從榻上跳下來,鞋都來不及穿,慌慌張張的罵道:“出這么大的事,為何不早來告訴我?”
戴大太太已經不去想女兒到底是不是被冤枉,她只恨這些下人,這么大的風波,竟還要等到老太爺過來才來報信。
小丫鬟哭的滿臉鼻涕眼淚,“老太太一來就讓人鎖了院門,不讓人出來。奴婢還是花梨姐姐叫先藏起來,才在老太爺走后來您這兒報消息。”
戴大太太頭昏眼花,“跟在二姑娘身邊的人都在哪兒?”
“都叫老太爺帶到前院去了。”
戴大太太眼前一黑,咬牙切齒的罵,“這個孽障,到底闖了什么禍,連她祖父都親自出面管束她!”說著眼圈就紅了。
韓媽媽也著急,戴碧芝雖說是個禍頭子卻是看著長大的。再說戴大太太把這個女兒當心肝肉,真有個萬一,怕是過不去。她跺跺腳,“我的太太,這時候先別打聽,趕緊到前院去,老太爺那脾氣,那是發話就要將事情給辦了。”
戴大太太打了個激靈,忙道:“對對對,趕緊的,差人去請老爺,還有大少爺,都叫到前院去,讓他們去救碧芝的命。”一面顧不得臉面,哇啦哇啦一路哭著攆到前院去。
才到地方,戴大太太就看見女兒嘴里塞了東西被壓在張四角寬凳上,三四個婆子按著,老太爺親自提了巴掌厚的竹板子在打,邊上戴大老爺幾兄弟垂頭喪氣的站著,一句話都不敢說,卻唯獨沒有見著自己的兒子戴成業。
她又氣又急,心痛的不得了,又不敢正面迎上公爹的鋒芒,見戴老太爺看過來,還嚇得縮了縮脖子。
“成業呢?”戴大太太低聲問兒子的去向。
韓媽媽苦著張臉,小聲道:“太太你忘了,老太爺發話叫把大少爺關在屋里,眼下一步都不許出來。”
戴大太太這才想起兒子已經被關了,登時恨得直咬牙,“都是那個狐貍精!我……”她想放兩句狠話,最后卻發現叫自己咬牙切齒的人如今已然拿捏不住,只得將半截話吞回去。
“嗚……”戴老太爺一個使勁兒,被堵住嘴的戴碧芝痛的厲害,整個脖子都昂了起來。
“碧芝……”戴大太太看到女兒的模樣,再忍不住,顧不得許多,嚎啕大哭的奔上去跪在戴老太爺跟前,上半身趴在女兒身上擋住,哭道:“公爹,碧芝還小,這回也吃了教訓,她總是戴家的骨肉,您千不看萬不看,看在兒媳這么多年辛苦管家的份上,給兒媳一個體面,饒了碧芝這一回罷。”
“婦道人家跑到前院來撒潑,老大家的,你膽子不小!”戴老太爺人雖老了,眼神卻依舊利的很,他沖著戴大太太冷笑,“我若不饒了她,你是不是要把朱家給搬出來?”
一句話把戴大太太的哭喊都堵在嗓子眼兒,被戴老太爺搶先戳破心思,戴大太太只能怏怏然的抽泣道:“公爹,碧芝是我身上掉下的肉,你看她眼下的模樣,再打下去連命都要沒了,您就饒她這一回。我日后一定好好管教她。”
“你教個屁!”穿上身富貴衣裳,戴老太爺骨子里還是那個早年走南闖北和各色人打交道的木材販子,氣的狠了,也不管面前是不是兒媳婦就一口啐了上去,“就是讓你管,才管出這么個孽根禍害!”他氣咻咻揚了竹板,喝道:“老大,把人帶回去,你自家的婆娘自家管教,你爹只打孫女,不打兒媳!”
戴大老爺面色鐵青,在幾個兄弟復雜的目光里上來拽戴大太太,罵她,“女人家家到前院來摻和什么!”再看戴大太太跑的一身是汗,灰頭土臉的,又哭的寒磣,皺眉道:“趕緊回去洗漱,待我有空再與你理論。”
看他一臉嫌棄,戴大太太氣的渾身發抖,一把甩開他的手,從地上站起,沉聲道:“公爹若實在見不得碧芝,那就請公爹讓大老爺給兒媳一封休書罷,兒媳自帶了碧芝回娘家住就是。朱家想來不差咱們娘兩一碗飯吃。”戴大太太停了停,復又道:“正好我弟媳還住在戴家,兒媳這就尋她去,也不用另請護衛。”
“胡說什么!”戴大老爺被這一番話驚的一身冷汗,上去就想堵戴大太太的嘴,誰想被戴大太太一讓,反而差點摔個跟斗。
戴老太爺干瘦的臉上陰云密布,并未再打戴碧芝,只是望著虛張聲勢的戴大太太冷笑一聲,淡淡道:“老大家的,你不用拿朱家來嚇唬我。老頭子與你直說了罷,老頭子是想巴結朱家,為這個,碧芝在家里欺負兄弟姐妹,在外頭惹出一樁樁事兒,老頭子都裝不知道,還交待老二他們不許與長房計較。可這回……”戴老太爺嘿嘿笑,笑的戴大太太心里發寒。
“說起來,你跟你那兄弟的姐弟之情到底有多深,不用我這做公爹的來告訴。至于陳太夫人,你是叫一聲母親,可你不是從她肚子里鉆出來的!”戴老太爺聲音一提,指著戴碧芝道:“這一回,就是你從她肚子里鉆出來,這是她嫡親的外孫女,朱瑞成都不會答應護著她!”
戴大太太逼著自己硬挺,“碧芝一個小姑娘,成天就在閨房呆著,您說的她像是殺人放火,她到底犯了什么錯。”
“嘿,我倒真想她是殺人放火。”戴老太爺道:“她讓身邊貼身服侍的丫鬟去給那位孫姑娘下藥,想把人送到成業的香樓里,誰知孫姑娘沒有進香樓,去了大都督的院子,后頭的事情,不用說,你也都知道了。”
“這,這怎么會……”戴大太太面如金紙,顫聲道:“昨日不是分明說那個叫南枝的丫鬟,南枝……”腦子里靈光一閃,她望著戴四老爺,“南枝那丫鬟不是在碧榴身邊服侍的,跟碧芝有什么關系?”
不說還好,一說戴四老爺就跳起來了,“大嫂,您還提這個。你是怎么教的碧芝,這孩子不單要害別人,連家里的姐妹都要算計,她找人下藥就算了,還要拉扯咱們碧榴。碧榴才八歲的孩子,平日乖巧聽話的很,見著就哥哥姐姐的喊,怎么得罪她了。她誰不好挑,把藥下在咱們碧榴新作的衣裳上頭,還花銀子買通南枝去辦這事兒。你這當娘的如今還幫著說話,呸,是不是想把屎盆子扣在咱們四房上頭,好叫咱們幫著你們長房去大都督面前頂罪?”
戴大太太風光多年,何嘗被這么罵過,立時覺得顏面全失,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戴四老爺卻不理會她,吵吵嚷嚷要討一個公道。
戴大太太跟他說不清楚,只能又朝戴老太爺哀求,“公爹,這事兒想必是誤會。”也不敢再說是四房,只道:“怕是外頭的人買通那叫南枝的丫鬟使了壞。”她心一橫,知道戴老太爺既然將戴碧芝拿住這么死打,必然是已經找到那個叫南枝的丫鬟,干脆道:“那個叫南枝的丫鬟在哪兒,公爹把她叫來,兒媳定能問個清楚明白。”
看她眼珠子亂動,戴老太爺抬了抬眼皮懶洋洋道:“你教的好女兒,事后還知道要斬草除根,叫人去殺那丫鬟,誰想被大都督的人抓個正著,你要問個清楚明白,就去大都督那要人罷。”
戴大太太挨了當頭悶棒,整個人呆住不說話了。
戴大老爺丟人丟的徹底,實在看不過去,罵道:“還嫌丟人不夠,趕緊回去,這等逆女,你管她作甚。”
見著戴大老爺一副怨恨的模樣,戴大太太心徹底涼了。
這么多年夫妻,居然到此時才看清這男人真面目。
前幾年朱家時時有東西給碧芝,碧芝就是他捧在手心上唯一的嫡女,眼下碧芝惹了大禍,碧芝就成了逆女,眼皮一眨就要丟開不管。
當爹的能如此絕情,做娘的卻辦不到。
戴大太太不死心的給戴碧芝求情,這回也不抬娘家出來,只是辯解,“她一個小姑娘,哪懂得許多,就是懂得,又哪會去插手成業房里頭的事情,那孫姑娘更和她無冤無仇的。想來就是叫人挑撥了幾句話頭,兒媳想必是成業后院里養的那群不安分的,這孩子心眼又直,才會犯了大錯。”戴大太太聲淚俱下,“兒媳求您抬抬手留她一條性命,至于大都督那頭,兒媳去給弟媳磕頭,去給孫姑娘磕頭,必不會連累家里。公爹,兒媳求您了,這是兒媳身上掉下來的肉,是您嫡嫡親的孫女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