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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熱,去御花園走了走。”許璟道:“不早了,趕緊回去睡吧。”
如此態(tài)度,孫寶貞也是呆不住的,只說了幾句讓許璟注意身子的話,又交代下人幾句,表表賢良淑德,自還是黯然去了。原是睡不著來的,竟不知他不在,且宮中無一人知道他去向。說是去御花園了,可她又不是沒派人找過,暗暗問過各處守衛(wèi)。
他出宮去了,去找了誰?
孫寶貞一夜無眠,第二日去給吳貴妃請安,囁嚅半晌,在吳貴妃的追問下,還是把太子夜半出宮之事跟吳貴妃說了。這會兒,婆媳倆可是一條心,只差穿一條褲子了。
關于許璟的話,自然都是兩人暗下里說,連下人也不叫聽到。吳貴妃一聽這事兒蹊蹺,便問孫寶貞:“那知道他出宮做什么去了?”
孫寶貞搖頭:“不知。”
女人生性多疑,有時候疑的事情也多半確有這事兒。兩人沒挑明,但也都默認了,許璟怕是外頭有人。只是這人十分神秘,一時間查不出來罷了。
“再等等。”吳貴妃道:“紙總是包不住火的,不信他能一直藏著,遲早要與咱們知道的。知道了,自有法子。”
孫寶貞見吳貴妃維護自己,心里自然踏實。不管許璟外頭的人是誰,想來也是上不得臺面的。若是上得了臺面,何故不直接納進宮來?只要翻出這人來,不怕絕不了許璟的心思。手段,總是有的。
☆、第一百零三章
吳貴妃和孫寶貞暗下一條心,開始各方盯著許璟的舉動。但凡是要出宮的,更是派人暗中盯著,想知道許璟在外頭有什么人沒有。卻是盯了一段時間下來,并未見出異常,兩人便越發(fā)狐疑了起來,不知這許璟到底怎么回事兒。
而許璟,不說身為太子,就是單單身為男人的尊嚴,被青瞳那一晚便打擊得七零八碎。那女人也是膽子大,竟然敢那么跟她說話。若不是念著舊情,非掐死她不可!想來也是,自己太縱著她了?
總之,傷了面子,許璟又安分了許久。青瞳已是那般,若不想鬧得太難看,他只能不再去煩她。若是炸開了鍋,于誰都不是好事。
再有,吳貴妃和孫寶貞的動作,他如何不知道?
或許也是,沒有了他,青瞳的日子才簡單好過。雖說心里有一百個放不下,貓爪子撓一般,許璟還是生生壓了。平日里在宮中學習,慢慢參與朝中之事,得皇上賞識。閑來,出宮溜溜彎,在國子監(jiān)和萊國公府一帶轉(zhuǎn)悠。
有時見著青瞳,遠遠瞧著,再不上前。再是心中生出悶意來,就去保康門瓦子里吃酒看戲,排遣排遣。
如今的保康門瓦子,內(nèi)飾通換了一層,與十多年前孔青在的時候已大不一樣。如今這瓦子里唱小唱的女子,也都換了一輪,全是鮮嫩水靈的。以前那些老人,鶯鶯燕燕,都不知被多少人拋去了腦后。便是那時候與顧家叔侄搞上的孔青,也沒人再提起。
今日許璟又去瞧了青瞳,自找郁結(jié),看罷又來這瓦子里吃酒。于角落了要了一桌,便是夾菜端杯,時而會瞧一下勾欄。那勾欄里說書的,唱戲的,彈琴的,他皆不感興趣。庸脂俗粉,庸脂俗粉罷了。
只這一日瓦子里來了個唱小唱的新人女子,老板推了出來見人,自是要隆重些,搞些許多花頭,勾得在座者心癢。真是千呼萬喚始出來,結(jié)果還他媽猶抱琵琶半遮面。要不說呢,生意做生意總是有一手的。
許璟在角落瞧向勾欄,見到那輕紗遮面,手抱琵琶的女子,瞬時有些晃神。不知是自己的錯覺,還是如何,他瞧著這女子,竟有點像青瞳。只是,是真正的女版青瞳,身上英氣全無,全是素雅。許璟搖了下腦袋,想著必是自己吃了些酒,眼花了。
臺上又逗了一陣,老板賺足了酒錢,方才讓女子揭了面紗。美目含羞,嬌嬌弱弱于臺上坐著,手中仍是抱著琵琶。底下歡呼聲沸騰,老板樂得很,好半晌等消停了,方又說:“今兒可有老顧客?瞧出咱這姑娘,面善否?”
瓦子中另一角,一個正在吃酒的官爺幾乎捏碎了酒杯子,正是顧家大爺顧名揚。這姑娘,一打眼瞧過去的時候,十分像一個舊人。瓦子里有人出聲,叫了句:“孔青。”
“這位客官好記性。”老板忙接話道:“那再猜一猜,咱們這位姑娘,又叫什么?”
“孔白。”起哄不要錢,下頭又有人答道,眾人皆笑。
老板也笑,開口說:“青菜白豆腐么?咱們這姑娘,確實也姓孔,單名卻不是一個白字,而是‘黛’字。連起來就是,孔黛,大家認識認識。”
眾人歡呼,算是跟這孔黛認識了。想來這十多年沒人接孔青的班,這個姑娘就是來接班的。只是人又猜測,長得這么像,莫不是孔青的閨女。那孔青先時做了顧府三老爺?shù)囊棠铮瑧阎⒆优芰耍皇蔷湍呛⒆印?
一時流言四起,孔黛的名聲一下子就出去了,惹來許多人觀看。又有許多舍得花錢的,邀了孔黛到自己桌前唱小唱,陪喝幾盅酒。孔黛倒不像十幾年前的孔青孤傲,隨和地很,也是愛玩的性子,陪人喝酒唱歌兒,都是樂在其中。
顧名揚派了人去查這孔黛的身份,怕她真是孔青所生的那個孩子。這會兒回來了,能沒記著舊仇么?怕又要擾得顧家不安寧。他現(xiàn)在家庭和睦,兒女兩三,必不允許孔青再出現(xiàn)的。不管是不是他的孩子,這個孩子,他都不會認!
這邊兒是一樣,許璟那邊兒又是另一樣兒。他連著幾日出宮來,都到這瓦子里,日日暗瞧著孔黛。原以為是自己吃酒出的幻覺,幾日瞧下來,他越發(fā)覺得這孔黛在某個地方像青瞳。不是很像,許一般人還瞧不出哪里像,可他就是覺得有點像,也說不出來哪里。
先還是瞧著,后便找她喝起了酒,聽她唱起了歌,然后成了老顧客,也能閑說起來了。
吳貴妃和孫寶貞先時看許璟老在國子監(jiān)和國公府一帶轉(zhuǎn)悠,心里就有猜測。他心中那人,怕是就在這一帶了。要么是監(jiān)學里的女學生,要么就是這一帶誰家的小姐丫鬟,或者……妓女……至于青瞳那種不起眼的男娃,也沒哪個缺心眼會往他身上疑。
等孔黛出現(xiàn)的時候,吳貴妃和孫寶貞就知道了,是妓女。孫寶貞又淚珠漣漣,心里苦得很。想她夫君,寧要那不干不凈的人,也不要她,何等諷刺!
吳貴妃私下里沒少罵許璟,什么“混賬”、“豬油糊了心的”、“鬼迷了心竅的”、“叫狐媚子勾了魂”、“非得弄死那不要臉的!”等等。
但明里,還是只當什么事都沒有。皇上皇后那里什么都不知,只知道孫寶貞肚子有些不爭氣,總不見有動靜。太醫(yī)瞧了,藥也開了不少,還是沒用。而許璟呢,越發(fā)有了君王的樣子,凡事都上手得快,有自己的想法政論,皇上一日放心過一日。
至于太子的私生活,皇上不問不知,自也不管。
查了數(shù)日,顧名揚得知這孔黛與孔青并無半點瓜葛,也就放下了一顆心。瓦子里的老板說,只是巧遇上這姑娘長得像孔青,便給她取名孔黛,也算是捆綁推人氣了。借著舊人積下的名氣事跡,火得也快一些。
而許璟呢,和這孔黛成了朋友。孔黛不知他的身份,兩人便是說說閑話此類。許璟也說不清怎么就和孔黛成朋友了,細細想來,可能還是她長得有點像青瞳的緣故。
孔黛也只把許璟當朋友待,平日里給他唱唱曲,或是喝喝酒,都是快意之事。除了在青瞳面前,許璟在其他人面前話都少,其實跟孔黛在一起,也不過是聽她說她的那些瑣屑事。他其實一點都不感興趣,但不聽那就更沒事兒了。
這樣一直到天氣涼起來,許璟和孔黛也算成了熟人。吳貴妃和孫寶貞只是暗中觀察,并未有什么舉動。也沒聽探的人回來說,兩人住在一起啊!
許璟還是會去偷偷看青瞳,時而騎馬,時而馬車一輛,有時是路過,有時是在暗處等著。而這些,怕是已經(jīng)成為他生活的一部分了。若哪一日青瞳不在國子監(jiān)讀書了,他找不到地兒去看,怕還不習慣呢。
探子見了,回去只跟吳貴妃和孫寶貞說:“想是太子念著在監(jiān)學的時光,遂時常去緬懷。到底現(xiàn)在身負事情多了些,沒有那時單單在監(jiān)學里讀書快樂。”
吳貴妃嘆氣,也道自己的兒子是不容易的。想來也是宮中諸事縛身,想閑一閑心,也才出去找了那瓦子里的戲子呢。但又想自己兒子收心,便對孫寶貞說:“不如收了那戲子進來,也好叫璟兒把心收回來。”
孫寶貞早知道自己嫁的是個什么人,自然不會以“妒”之態(tài)反對,只說:“那是戲子,恐上不得臺面,又如何能納給殿下?那不干不凈的,別人不說閑話么?”
其實吳貴妃現(xiàn)今想要個孫兒的心思居多,她也是著人摸過孔黛的底的。雖是戲子,但到底只是賣唱,沒有做那賣身的勾當。想來也是因此,才沒見她與許璟在過一起。若是能弄進宮來,給自己生個孫兒,也是好事了。許璟就是不與孫寶貞圓房,難道她就一直不要孫子?管她是什么人生的,總歸許璟登上皇位之后,那就是龍種。
這樣的想法吳貴妃自然沒與孫寶貞說,但孫寶貞也瞧出了一些。心下苦意一片,也算是習慣了。說什么要使著手段斷了太子與外頭女人的心思,到頭來,其實還是想要個孫子抱抱。虧她還信吳貴妃的話,真以為她把自己當閨女,知道她的苦處呢!
吳貴妃自然也怕孫寶貞難過,再去皇后那說出什么來,沒的添出許多麻煩,便還是安慰她道:“你也別難過,得想想以后。你是太子妃,眾人和母妃不會向著別人,只會向著你。若是外頭那個真能給璟兒生個孩子,咱們又為何不要?有了孩子,那大人留不留還不都看你。你把那孩子奪過來,只做傍身,再慢慢等著璟兒的心思轉(zhuǎn)到你身上,豈不好?像現(xiàn)在這樣,什么都沒有,你不虛么?”
孫寶貞又覺吳貴妃說得有道理,總歸自己現(xiàn)在是最無奈憋屈的人,遂也就認了,隨她怎么折騰去。自己找了佛經(jīng),年紀輕輕的,竟抄起佛經(jīng)來了,再不管其他的事。
而吳貴妃呢,也撤了所有暗中盯著許璟的人。仔細琢磨一番,打算暗下操作一切,偷偷把那孔黛弄進宮來。等她有了身孕,再給個名分,順理成章,也不需去費抹掉她戲子名頭的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