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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了一陣琴,又起身出去逛逛。這個家里,她原連串門的都沒處去。姐妹之間,她與顧長生和顧萱實在是生分,因而并不相互走望。倒是顧萱偶爾會來看看她,被她幾句話一酸,也就起身走人了。
今兒心情實在是太好,出了三房的院子,這走著走著,竟不知不覺走到了高老太太院前。見得院門虛掩,還未進去時,便聽見里面傳來一陣陣銀鈴般的笑聲兒。再細細一聽,可不就是顧長生和顧萱,再帶著一撥子丫鬟們。
顧熒手伸到院門之上,輕拉門環半晌未扣下去。原本覺得顧長生該是哀聲陣陣的,沒想到還是如此歡快,倒叫她心里不舒服起來了。原本攢起來的痛快,也在這一陣陣笑聲中變成了酸意。自然,是扣不下這門環的。
就在顧熒手將將離開門環的時候,院門“嘎吱”一聲開了。開門的是個婆子,那婆子旁邊兒,就站著顧長生。見到顧熒正在門外,顧長生忙一笑道:“這么巧,我正要去找三姐姐,沒成想三姐姐竟先來了。”
顧熒也笑了一下,盡可能使自己那張臉蛋看起來明艷,開口道:“我來看看老太太。”并不是來找你的!
顧長生仍笑:“三姐姐進來吧?!毙睦飬s想著,怎么激得她沒了分寸,好讓她自己吐出實情來。等她自己吐出來,接下來不管做什么,也都不算冤了她的。
因而顧熒端著身子跨過門檻,正往院里去的時候,忽腳下被一絆,“轟——”地整個人趴下去摔了個狗啃泥。
顧萱和一撥丫鬟這時還在院中樹下玩,那樹下的石頭桌上,還點了幾根蠟燭,照得周圍的人臉上全是暖暖的紅意,映著張張笑顏。這笑顏皆在這聲響動中沒了,人細語幾句,皆往院門上來。
到了院門上,正見顧熒從地上跑起來。她一臉惱色,一邊故作淡定優雅地撣著身上的塵泥,一邊兒狠狠瞪著顧長生,像是要生撲上去把顧長生撕碎的豹子。
顧長生卻只淡淡站在她面前,“關切”道:“三姐姐怎么這么不小心,原老太太院門的門檻比別處就高些,你怎么不知道呢?”
顧萱站著不說話,其他丫鬟自然站在后頭也不說話。顧長生這話說得這么語氣平平,明顯是臊顧熒的,顧萱哪里聽不出來。一邊是親姐姐,一邊兒是比親姐姐還親的姐姐,她主動幫誰都不好,自然選擇沉默,以靜默的姿態,幫四姐姐。
顧熒原本就是惱恨難下,這會兒被顧長生這話一說,更是恨得牙癢癢,幾乎咬碎了一口牙。但在高老太太院里,她還能與顧長生鬧起來不成?但凡是鬧起來的,哪次不是別人倒霉,她顧長生受盡維護——黑了心肝的白蓮花!
顧熒緩慢壓著幾乎沖破天靈蓋的怒氣,壓著本來想來看看顧長生苦悶不成反自己被整的落差心理,正要甩袖離開,忽聽得正房廊下高老太太出聲道:“誰在那門口?。慷级略谀?,怎么不進來?”
寶娟過來看看,回頭跟高老太太說:“老太太,是三姑娘玩兒來了?!闭f罷過來捏了顧熒的胳膊,把她往里帶:“來了怎么不進來?站在這里做什么,過去給老太太請個安呀?!?
顧熒沒法,只好快速調整心情和臉色,到了高老太太面前,給高老太太請安。請了安,又去給高老太太捏肩。
高老太太滿意,笑問:“才剛被門檻絆了?”
顧熒可不想與顧長生在高老太太面前正面交鋒,只道:“天暗了,沒瞧見,遂就絆著了?!闭f罷又問:“老太太身子如今怎么樣了?”
高老太太道:“好多啦,不像年初那時候,走路都不能。這會兒拄著拐杖,還能走走。不過病根卻是落下了,沒事兒便覺胸悶,喘氣難。渾身有時也沒力氣,不行了,老啦!”
“老太太可不老呢。”顧熒又哄道:“在我眼里,老太太那是鶴發童顏,年輕著呢?!?
高老太太最喜歡被人哄著,自然高興,又朝顧長生伸手出去。顧長生把手搭到高老太太手上,便被她捏在了手心里,拉到跟前,看著她道:“跟祖母說說,在學堂里好不好?這上了也有些日子了,可辛苦?”
顧長生看著高老太太道:“老太太,不辛苦。各家姑娘都在,有伴兒,可好玩呢?!?
“那就成?!备呃咸牧伺乃氖?,又微微偏頭,對顧熒道:“熒兒呀,你是老大,在學堂里可要多照顧些荀兒和萱兒。都是你妹妹,不能叫旁人欺負了。”
顧熒道:“哪能呢,只要有我在,自然不能叫四妹妹五妹妹被人欺負了。再說了,老爺是什么樣的人物,便是那有郡主身份的,欺負荀妹妹的時候,還要思量上一陣呢?!闭f罷這話,不過暗瞥一眼顧長生。如今在學堂受到那樣的非議和排擠,想來不知道心里有多苦呢。
不過,剛才那一腳,找了機會,她必還是要千倍萬倍還回去的!
顧長生惦記著高老太太的身子,自從上回大病一場之后,雖沒生命危險,這會兒卻是落下了病根。最不能心急氣悶,要不這病癥總歸是時不時就發的。高老太太年歲也大了,不該再叫她操心什么。因兒,顧長生也便順著顧熒的話,只哄高老太太高興。
等高老太太累了,兩人又一起扶了高老太太進屋,交由寶娟服侍,便出來院子里。顧長生站直了腰身,淡聲道:“三姐姐這是要回去了?我送三姐姐一送罷?!?
“四妹妹客氣。”顧熒瞥了顧長生一眼,自端著身子往外頭來。顧長生跟在她旁邊,一直到出了院子,顧熒才稍慢了步子,看向顧長生道:“既然四妹妹今兒這么有興致,不如再陪我往園子里逛一逛去?可愿意?”
“三姐姐讓做的事,又有什么不愿意的?”顧長生笑得明艷無雙,于瑩白月光下,整個人都鍍上了層純澈的仙意。顧熒有一瞬的愣神,只覺顧長生已然又慢慢養回來了。等反應過來時,直想上去撓毀眼前的這張臉!憑什么,處處都比她好!到底憑什么?!
顧長生瞧著顧熒眼中的冷意、恨意與殺意,突然笑了一下,開口道:“不過三姐姐的樣子,又叫我想起了小時候那次,你要我跟著在玉津園里走走,結果……差一點被水淹死……”
顧熒眸子里的冷意慢慢退下去,“那這回,咱不到水邊兒去?!?
“三姐姐說不去那就不去。”顧長生說罷,與顧熒一道往園子里去。在家里,顧熒自然不敢對她做什么。要拉她出去,怕是有話要說。也剛好,她顧長生也有話要與她這三姐姐說!
兩人一路來至園子,自然也不往里去。在一棵合歡樹下停住,顧熒轉過身,與顧長生正面相對。顧長生臉上這會兒早沒了笑,只是回看著顧熒。顧熒卻冷笑了一下,開口道:“你倒是真沉得住氣,要是我,怕是早找根繩子吊死了?!?
“我為什么沉得住氣,難道三姐姐不知道原因么?”顧長生亦是冷聲,嘴角卻含著一絲笑意,道:“沒讓三姐姐看到我哀愁悲戚的模樣,叫你失望了?”
一聽這話,顧熒便冷笑開了,“我有什么失望不失望的?那監學里傳的又不是我,你名聲毀與不毀,與我也沒什么相干。你哀愁不哀愁,悲戚不悲戚,與我更是沒有關系。你便是強顏千百歡笑,只為給我看,我也歡喜。”
顧長生不管顧熒說的這些虛話,不過瞧著她道:“三姐姐,我既與你來了這園子里。無有旁人在,就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實在是不需這般遮遮掩掩,話里有話。謠言誰散出去,你我心知肚明,又何必裝什么不相干的人?”
顧熒不笑了,只是盯了顧長生半晌,繼而開口道:“是我又如何?總歸,別人都信了,你又能怎么樣?把那些人的嘴堵了不成?即便你這會兒殺了我,也于事無補,保不齊,還要抵命呢?!?
“為什么?”顧長生淡淡問了這么一句,好似問的就是今兒這菜為什么炒咸了這樣的小事一樣。顧熒以為她是憤怒會失控會恨毒了她,結果,通通沒有。
“為什么?”顧熒道:“你何必明知故問,從小到大,你搶了我多少風頭多少寵愛?進了監學,還是所有人都圍著你轉。顧長生,我到底哪里不如你?!”
“哪里都不如。”
顧長生語氣仍是平平,幾乎是把顧熒堵得抖起了身子。顧熒甩袖就走,走了兩步又回來,站在她面前道:“今兒五皇子送我回來,他與我說了一路的話。找你來就是想告訴你,你何不自己求了皇上退掉婚事,也好給自己留點顏面。要是叫人家硬給退了,怕是真沒臉活著了。”
“謝三姐姐?!鳖欓L生仍是一張木頭臉,話說得沒有分毫語氣可言。好似全然不在意顧熒故意炫耀許琰送她回來,不在意自己的丑事。即便是要退婚,她顧長生也不會順水推舟使用這種自賤的法子!
而顧長生越是這樣,顧熒就越是要氣上了天。但也沒辦法,難道在這里把她掐死不成?于是只能再甩一遍袖子,憋了滿肚子的氣而去。
看著顧熒消失在夜色中,顧長生才抬步要往回去。卻是剛走一步,被人從身后拉住了袖子?;仡^一看,竟是青瞳。青瞳抬手比了個噤聲的姿勢,才小聲道:“我是看到你和她,故意跟過來的。我現在知道謠言是她散的,所以我要把事情鬧大了,你同意不同意?”
顧長生呆了一下,青瞳又道:“好,你同意了,那我走了。”說罷沒一會,人沒了。顧長生看著她消失的方向,都懷疑她有沒有出現過。還有,什么叫把事情鬧大啊喂!她都沒點頭,哪里就同意了啊喂!
賤人自有賤人磨,青瞳決定當一回賤人!
就在青瞳準備把謠傳再添油加醋來個反轉時,卻發現已經有人早她一步做了賤人,反轉版本早出來了——說什么顧家三姑娘因看上青瞳而不能得,心中妒意橫生,又因愛生恨,便編排了青瞳與顧長生,欲毀兩人清白。
青瞳一聽傻眼了,真能編啊這誰!于是忙跟人“解釋”道:“哪里來的混賬話!原是那顧三姑娘心屬五皇子,但見五皇子與顧四姑娘早已婚配。為得其人,這才拉了我當這個墊背的,要毀了顧四姑娘清白。早先我就與你們解釋過我與顧四姑娘只是朋友,她那樣兒的國公府小姐,如何看得上我?若要是真有那事,我還推辭什么?直接做他顧家女婿豈不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