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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琰吃了幾口粥，最后擱下碗，還是問了句：“你跟他……都發(fā)生了什么？”

“沒什么，不過是被他救了，沒地方可去，就住了下來。因?yàn)槿兆忧蹇啵妥屛野缡ツ溉ソ夂炍模嵭┿y子。也剛好，遇上了你們。”顧長生起來收拾碗筷，動作并不是十分熟練，便是一邊兒摞碗一邊說。

許琰看她做這些原根本不會做的事情，心情略有些微妙，但并不能說出具體是什么滋味。顧長生收拾完了碗筷，拿去洗了，才復(fù)回到屋里。屋里只有她和許琰兩個人，氣氛便有些微妙，她想了想，還是問了句：“你和三皇子呢？都發(fā)生了什么？”

許琰不過是把自己和許璟遭遇的事情交代一番，從被姜家兩位姑娘撈回家醒來，到四處找人，再到在圣母廟遇上顧長生，被她撮合了一番姻緣。

顧長生聽罷，抬了兩下眼皮看他：“那……你和三皇子要與姜家大姑娘和二姑娘要成婚了？”

“我有婚約在身。”許琰盯住顧長生，“今生今世，自然只娶那一個。”

顧長生自覺嗓子有點(diǎn)干，忙地站起身來，去廚房找點(diǎn)水喝。到廚房倒了一碗白開水，呆盯著等它變涼，才端起來慢喝了幾口。只覺嗓子干好了些，顧長生才又?jǐn)R下碗，出了廚房要往木屋里去。

卻是剛出了廚房的門，就見林子里來了個婦人。遠(yuǎn)遠(yuǎn)瞧著，這婦人便不是一般人家里出來的。顧長生不知她是不是往木屋里來，便站著瞧了一陣子。等到了近前，才瞧見這婦人著裝甚好，身上所穿皆不是貧農(nóng)所穿的粗布。腦后盤了一絲不茍的發(fā)髻，一側(cè)簪著些珠翠，又斜斜插了幾根絞絲銀簪。這般，在壽山鎮(zhèn)已算不錯。

只等那婦人走到了面前，顧長生才確定，這人是來木屋的。只是這壽山鎮(zhèn)與青瞳相熟還有往來的，好似并沒有幾個。她在這屋里住了半月有余，也未曾來過一個人。如今這樣兒的婦人過來，卻不知是為何了。

見顧長生從廚房出來，這婦人也是面露疑惑，只上來說：“你是哪個？青瞳呢？”

顧長生迎過去道：“青瞳不在，您是……”

“你是他勾來的小媳婦？”婦人挑眉笑道，卻并不說自己是誰。見顧長生咬唇不說話，又哈哈笑了兩聲兒，開口道：“長得可標(biāo)致，沒瞧見過咱們壽山有你這樣兒的人物。讓咱們青瞳弄了來，有本事。只勸你一句，可小心，別傷了心。咱們青瞳啊，不比一般男孩子。”

顧長生臉上略有些不自在，自己與青瞳同住是事實(shí)。雖沒有什么，在外人看來，卻并不一定。這婦人瞧她尷尬，更是打趣她，又問：“家是哪里的？”、“多大了？”、“父母兄弟幾個？”、“我怎瞧著面熟呢？”

顧長生心道：你也瞧著面熟，卻并不說，只胡亂答了答婦人的話，半句實(shí)話也沒有。說罷正要請這婦人往屋里坐去，許琰又出來了。見得又出來一公子哥，生得十分俊俏好看，穿著又好，這婦人臉色更詭異了，半晌道：“這我就有點(diǎn)看不明白來。”

這婦人忒嘮叨！顧長生也懶得再跟她廢話，只道：“您是到里邊兒坐著等，還是交話于我，等青瞳回來了，我跟他說。您要是等會，就到屋里等吧。在這外頭站著，可要累了腿腳的。”

“不等啦！”這婦人并不想等，說話間便從袖中掏出一緞面束口袋子來，往顧長生面前送了，道：“等他回來，你給他就是了。不需跟他說是誰來過了，銀子給他就成。”說罷話，這婦人又打趣了顧長生和許琰幾句，也不再站著，轉(zhuǎn)身便去了。

婦人一走，顧長生把手里的緞面袋子打開，果見里面全是銀錁子。再把袋子口再勒緊束起來，她的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許琰見她神色有異，不過問她：“怎么了？”

顧長生緩緩抬起頭來看向許琰，只隨口說一句：“這人看著十分面熟，卻不知在哪里見過……”

既不知在哪里見過，至于真認(rèn)不認(rèn)識，更是不確定了。所以，也不知這人是誰，為何好端端地要給青瞳送這么多銀錁子來。還有，青瞳好像瞞了許多事情。比如，他和姜煜。但這些顧長生都沒有跟許琰說，不過自己在心里琢磨琢磨也就罷了。

卻說顧長生一直等到晌午，才見青瞳從山上回來，又背了一簍子的野菜野果。許琰也還沒走，與顧長生在屋里坐著。青瞳一看到他就有些氣弱，干笑笑道：“許公子來啦……”

“嗯。”許琰點(diǎn)頭應(yīng)聲，并不多話。

那邊兒顧長生卻把銀子拎到他面前，看著他道：“一個婦人送過來的，說是給你的。瞧著面熟，不知在哪見過。想是可能去圣母廟求過簽也未可知，總之我不記得了，你可知道是誰？”

青瞳瞧著顧長生手里拎的袋子，臉色瞬間就變得很難看。還沒見他說話，只見他深抿了一下唇，一把奪過顧長生手里的錢袋子，繼而奪門而出。顧長生還有些愣，緩過來的時候忙追出去：“喂，你去哪？”

“你別管了，家里還有餡餅，你自己吃點(diǎn)，別等我吃午飯了。”聲音和青瞳的身影一起消失在林子里。

顧長生自不追上去，青瞳這個樣子，想來也是不想讓她知道相關(guān)的事情。她暗吸了口氣，又轉(zhuǎn)身回到屋里坐著。許琰瞧了瞧她，開口道：“別坐著了，我?guī)愠鋈コ燥垺！?

“我們什么時候才能回去？”顧長生有些蔫神，實(shí)在是想家，想得很。

“快了，再過兩日，我與姜家人商妥。”許琰道。

顧長生歪頭看他，“你和三皇子不娶了她家姑娘，能商妥么？”

許琰默聲，半晌道：“可以。”

☆、第八十章

顧長生隨許琰出去吃了頓飯，再回來的時候青瞳已經(jīng)在小木屋里了。他坐在門前小板凳上，身邊放著針線扁籮，只是低著頭做女紅。卻不知道去了哪里，到這會兒臉色都是沉的，抬頭見到許琰也沒有結(jié)舌惶恐，不過看著顧長生低低說了句：“回來啦。”

顧長生倒是頭一次瞧見他這個樣子，往他面前去了，見他正在做冬日里要穿的棉鞋。這個窮苦的娃娃，自給自足，樣樣兒事都會。瞧著他心情不大好，顧長生也沒讓許琰再留，說了句：“你回去吧。”

許琰遲疑片刻，自瞧著氣氛不對，不過點(diǎn)了一下頭：“照顧好自己。”

“有青瞳在，我不會有事的。”顧長生點(diǎn)頭如是道，神情懇切。

“嘭——”地一壇醋碎開，酸醋灌進(jìn)了許琰的心房里。

等許琰走掉，顧長生也沒在他淡如清風(fēng)的神色里瞧出什么不同。她復(fù)轉(zhuǎn)過身來，進(jìn)屋拿了小板凳出來坐著，幫青瞳穿針引線，做些壓邊兒的雜活。女紅這東西，她還是會的。在國公府上的時候，那都是做些荷包香囊之類的小玩意兒，真正做衣裳做鞋子，自然是沒法上手。

青瞳仍是不說話，顧長生則一邊縫邊兒，一邊狀似漫不經(jīng)心道：“上午來那婦人，是誰呀？”

青瞳手上動作停了一下，復(fù)又繼續(xù)，“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人。”

“那怎么給你送那么多銀子？”顧長生原不想問這事兒，但瞧著青瞳這副模樣，便忍不住問了。還有，那個婦人著實(shí)面熟，且并不像是在圣母廟解簽有過一面之緣的面熟。

而青瞳到底對顧長生存著什么樣的心思，當(dāng)做什么樣的人，其實(shí)顧長生自己也不知道。半個月的時間，她對青瞳說的實(shí)話不多，所以也沒在意過青瞳說的話幾分真幾分假。她只知道，青瞳不壞，對她也不壞。至于別的，并未多想。如今心里有了一樁樁的疑問，便自然在意起來了。

青瞳卻是停了停手里的活計(jì)，深吸了口氣，看向顧長生道：“那銀子我還回去了，原不想跟你說我的事情，蓋因太傷感了些。與你無關(guān)，也不是什么好事兒，又去知道作甚？沒的叫你改了對我的看法，又要時常同情起我來了。我最怕別人同情，那滋味不好受。不如什么都不知道，我們這樣兒相處，豈不開心？”

顧長生點(diǎn)了點(diǎn)頭，覺得這話有道理，便沒再問。

壽山鎮(zhèn)中民房密布，皆朝南建。村落間又有阡陌，亦有耕作田地。在鎮(zhèn)中間，東西走向有一條大道，名為長壽街。這長壽街兩側(cè)民居與別處不同，都是對臉而建，坐南自是朝北。

姜家宅邸，便是坐于長壽街北側(cè)，迎面朝南。宅子正門前有兩個石獅子，亦是在壽山取石，讓當(dāng)?shù)氐氖窦颊叩窨潭伞Ｖ旒t色的大門足有兩人高，左右兩扇上對稱裝有青銅鋪首銜環(huán)，以做來者叩門之用。

許琰回來后是走的側(cè)門，入院進(jìn)房，梳洗一番要求見姜家老爺。姜家老爺早知道許璟和許琰非一般人等，聽自己兒子說了，兩人身上皆有金制魚符。有金制魚符代表什么——不是王，就是皇家的人。只是，姜家人一直裝作不知二人身份。

姜大奶奶與姜大爺說了，這整個壽山，能來回陸地的，也有他們姜家。這兩個人這輩子若是留在了山上，那身份也沒用了，所以還是要送他們回去。但有一點(diǎn)，這人情不是白送的，必得把自家閨女也送上。

姜大爺一時腦子沒轉(zhuǎn)過彎，“怎么送人情又送閨女呢？”

姜大奶奶一把敲在姜大爺肩上，氣笑了：“你再回味回味。”

姜大爺回味了過來，眼睛睜如銅鈴，又問：“你怎知道他二人就沒有娶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