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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生也喜與封子晏一處,便是三人歡歡喜喜一同穿了小樹林。過了樹林,便見得一大片海灘,再往遠處皆是海面了。雪棋見這廣闊無垠的一片,眸子倏地一亮,贊嘆出聲。只道這景象太過雄偉壯闊,叫人不得不有感嘆。
“虧你是個沒讀書的,若是讀了書,這會兒怕是不知要作出多少詩來呢。”顧長生一邊往海灘上去,一邊打趣雪棋道。
“既是沒讀過書,我也知道來。”雪棋笑道。
“知道什么,快說來聽聽。”封子晏也插話道。
雪棋想了一下,便道:“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顧長生一聽雪棋真念出詩來了,越發要打趣她,開口說:“真是難得真是難得,若真是有人教著讀了書,必是詩人不差。”
雪棋笑,“我是什么詩人,姑娘是詩人,我是那詩童才對。”
三人于海邊,說罷讀書念詩的事,便又是看海堆沙,好不歡喜。卻也沒人仔細去瞧見,林子邊的樹上落著個白衣許琰,銀冠束發,身靠樹干,白衣伴如墨長發隨風而飄,好似林中仙人。手中又有一短簫,手指按上置于嘴邊,竟吹起悠長的調子來了。
許璟一身玄衣從林間出來,循聲找到吹簫之人,仰頭瞧了兩眼——五弟裝得一手好叉!便把目光收了回去,又往海邊瞧了瞧,自然就是瞧見了于海邊玩耍的顧長生以及封子晏和丫鬟雪棋。
許琰亦放下手中的簫來,簫聲戛然而止。他從樹上落下,往許璟旁邊站了,并不說話。許琰的氣場是淡,許璟的氣場是沉,兩人一黑一白左右站著,瞧著便是十分有意思。站了一陣兒,許璟先開口道:“你與顧四姑娘有婚約在身,怎么于她倒像個外人,還沒有那封子晏來得親近?”
許琰仍是不語,許璟轉頭又瞧了他一眼,再沒說話,轉身回林子里去了。許璟走后,許琰又站了一陣,心中與許璟有相同的感受——那姑娘與封子晏在一起更放得開些,也更像個無憂無慮的閨閣小姐。于他們兄弟二人面前,便是規矩拘束很多。哪怕是有一百個心想讓她把自己當成個尋常人,也做不到。
許琰把短簫往袖子里藏了,亦轉身入了林子。
顧長生與封子晏和雪棋在海邊玩到夕陽垂地,又等著灑下萬彩光色,映紅半邊天,再一點點墜入到海平面下,才結伴回去。踩了一腳的沙子,也都留在鞋中,直等到了牛皮大帳內,才脫鞋一扣干凈。
雪棋和顧長生又互撣一番,心情仍是雀躍,雪棋笑著道:“姑娘,要是生活在這里,那必都是心胸開闊的,也沒小人了。”
顧長生也笑,“你總有道理。”
笑說罷,不過是拿了晚飯來用,又梳洗一番,便要躺下。雪棋與顧長生一路同行同住,這會兒仍是與顧長生同帳。顧長生躺著教她背了幾首帶“海”詩篇,皆為十分簡單詩作,困了也就合上了眼睛。雪棋卻興奮得緊,仍把顧長生的教的詩在嘴里來回念了幾會,才睡下。
兩人正是睡得昏昏沉沉,便忽聽得外頭有鬧嚷之聲。顧長生最怕動亂,前世尋仙路上的那場暴亂仍記于心。如今睡在營帳內,便是有一點風吹草動就會驚醒。這會兒被驚得坐起在床上,豎耳一聽,外頭的打斗聲已經清晰傳進了營帳之內。
☆、第七十五章
總是怕出事而出事,顧長生驚醒之后再不呆坐著。忙伸手把雪棋搖醒,自拿了衣服套上,滿臉皆是凝重之色。雪棋還不知發生了什么,揉著眼睛問顧長生:“姑娘,你這大半夜的做什么呢?”
“你聽外面,出事了。”顧長生把衣服套好,系好腰帶拉緊扣子,一邊道:“快起來收拾一下。”
雪棋聽得這話稍愣了一下,再聽到外面確實有搶殺聲,便忙地翻身起來套上衣服。衣服穿好,又到顧長生面前問:“姑娘,這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顧長生話至一半,帳門便被人掀了開來。也不知是誰,雪棋嚇了一跳,忙往后躲了躲。再瞧過來,竟是那穿著金盔銀甲的五皇子進了棚帳。
顧長生倒是鎮定,往許琰面前迎了問:“發生了何事?”
“流寇突襲,我們得趕快離開這里。舟船早已備好,皇上和顧太師也被護送往船上去,我來接你。”許琰快速說完情況。顧長生也不知道現在情況到了何種緊急的程度,自不敢拉著許琰多問而拖延時間,便是叫了雪棋一道,跟許琰而去。
走出棚帳又遇上三皇子許璟,他身后帶有一批錦衣衛,越過許琰直接到顧長生面前道:“沒事吧?”
顧長生搖頭,許璟便是神色一松,回頭看了眼許琰:“不能再拖了,我們也上船吧。”
那邊兒流寇來勢極兇,逼著他們往海上去。許琰自不拖延,和許璟一道護著顧長生和雪棋去至海邊兒,匆匆上了船只。而身后留下禁軍與流寇相抗,廝殺聲一片,只為護著他們離開海岸。
顧長生到了船上心房才慢慢跳起來,有些后怕。雪棋在她旁邊,更是怕得緊,只是不出聲兒,摳著自己的手指。許璟這會兒到顧長生旁邊,不過安慰一番,說:“原早就有準備,沒事兒了,也不會出什么事。”
顧長生抬頭看向許璟,開口問:“真是流寇?”
“具體不知。”許璟道:“只是來者人數眾多,又像是受過訓練的,難對付些。原父皇打算明早入海尋山,被這么一逼,便也只能早入海了。有禁軍殿后,你且放寬了心,不需害怕。”
顧長生慢吸了口氣,心里卻還是不安。每次尋仙入海,都是要著人觀星象定下時間。此回被流寇所逼早入了海,這天氣如何還不知道呢。不碰上狂風暴雨巨浪倒好,若是碰上了,怕比流寇突襲還兇險千倍萬倍。
許琰在一旁靜坐不語,想的亦是與顧長生相同的事情。一路上平安至這東南海邊,卻在出海前夜遭受突襲。且流寇人數眾多,并沒有硬拼而上,直要取誰頭顱性命,也未瞧見搶了多少糧草吃食而去。只是死死堵了來時的路,把人硬逼上了船只。不逃,免不了一場廝殺,必是死傷無數。逃,這會兒卻是不那么安心。
顧長生從營帳中逃出來便是披頭散發,面無粉妝。這會兒也是沒心思管上這些,只是滿心的不安寧。許璟想是還沒想到這一層,瞧著她滿臉的沉色,只當她才剛是受了驚嚇,便勸她再去休息休息。
顧長生哪里能去休息得下,不過搖頭而道:“我要等到天亮。”勢必要等到天亮,等天亮起來,她才能安寧。想著她們也不定那么倒霉,夜晚一入海就要碰上暴風雨。一夜的風平浪靜,也未可知呢。總之,她要等。余下時間也是不多,到天明,也不過還有兩個多時辰而已。
“嘭!”果然,還是沒等到天明,遇上了!
杯子從桌上滑下,砸碎在船板上。在座之人皆是一驚,被船只晃起的幅度搖得坐不住身子,還要抓了東西扶。顧長生和許琰卻俱是眉心一疼——前世入海尋仙也不是沒遇上過風暴,這回出來也不是沒有防御措施。只是這風暴每回大小不一,又豈是做了準備就能防住的?都還要看機緣造化呢!
船只再穩不住,倒是雪棋先慌得出了聲兒:“三皇子五皇子,這是怎么了?”
“起了風而已,別怕。”許璟卻還鎮定,并不知海上風浪兇險。那外面站著的錦衣衛卻都被逼進了船室,慌著神色回稟道:“三皇子、五皇子,外面起了風暴,如何是好?”
人倒霉的時候,喝冷水都塞牙縫兒!顧長生便是覺得,今兒的自己算是倒霉到家了。風已起,又將刮起多大的浪,沒人知曉。許琰手指縮起,眉心一擰,便站起身來要往船艙外去。他得出去看看,情況到底如何。
顧長生見他起了身,自己也忙起來,又要穩著自己的身子,去拉住他的袖子問:“你去哪里?”
“我出去看看。”許琰微回了下頭,“你呆在這里。”
顧長生想著外頭已是起風了,這風再大起來,裹雜著雨,那就是暴風雨了。風暴一起,必有大浪,她便不敢讓許琰往外頭去。到了甲板上,若不小心,被風吹下船去都是可能的。錦衣衛都進了船室,又怎么能叫他出去?
許琰再要說話時,船外強光閃過,頭頂猛地炸開一聲響雷,嚇得雪棋尖叫出聲,往船室一側躲了。顧長生也是被嚇得身子一顫,下一刻便被許琰攬進了懷里:“別怕……”
雷聲響畢,又聽得“咔嚓”幾聲巨響,船艙外有東西被折斷的聲響,想是大船的船帆。許琰這會兒再想要出去,也是出不去的。他一手攬著顧長生,穩住身子,那邊兒便凝聲皺眉對錦衣衛道:“打開甲板,到船艙下去!”
錦衣衛還算鎮定,忙便去船室中的甲板入口,又聽著許琰有條不紊地吩咐把雪棋和顧長生都送到了船艙內。余下許琰、許璟和四個錦衣衛隨后都下了船艙,再把入口蓋上,只躲在下頭。
船只晃得越發厲害起來,顧長生與雪棋在一處,直被晃得暈了船,把胃里能吐的都吐了出來,實在憋悶難受。
而船只外頭,早已是雷電交加,風狂雨驟,沒了初始入海時的樣子。狂風卷過又翻起大浪來,打過一片甲板掀翻幾條船只,好不兇猛。烏云壓頂的空中電閃雷鳴,劃拉出無數條火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