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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金玲彎曲而言讓顧國圻跟陰氏說讓他納了她為妾的事,顧國坤是滿口答應的,又說等合適機會,時日一到便操辦這事兒,仍舊私下里與金玲相會。
都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說的大概就是顧國圻此時和金玲之間的關系。在陰氏眼皮子底下,要十分隱秘,也便十分刺激。
上京從正月十五元宵節開始設燈會,隨處可見燈籠垂掛。又有許多地方可猜燈謎,猜對了得些小玩意兒。即便是常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富貴人家的夫人小姐,在這正月里也會到外頭玩耍,一解一年閑悶。到了正月十九,夜晚燈會才結束,城中諸人又紛紛爭先出門探春。
陰氏不知顧國圻和金玲之間的奸情,仍舊日日忙碌操勞家中諸事,十分費心。與高老太太和蔣氏商定好了二月初十到城南去探春,便是早吩咐了家中管內院出行的婆子備好出行車輛和一應物件,二月初十一到就闔家往外頭去。
高老太太在打頭的車里,帶著顧長生和顧萱一車。后頭蔣氏、陰氏一車,莫綺煙則帶著顧芊與顧熒一車。莫綺煙素來知道顧熒嘴巴刻毒,又有心計。一路上,便聽了顧熒對顧芊的許多刻薄之言,勸也勸不住。顧芊氣悶,卻也只是悶不吭聲忍著,直弄得莫綺煙臉上都是一層層的尷尬。
而顧長生坐在高老太太車里,則是一手撐著屁股底下的墊子,騰出另一只手來稍掀了馬車窗簾子,瞧著外頭的景象。車馬出了南熏門,便見圍城城壕(護城河),河寬足有十余丈,兩岸的楊樹柳樹這會兒都繡著些嫩綠,實在不是很明顯。
顧萱看顧長生往外看,自己也趴在窗戶邊兒往外瞧,也不知道看的什么,眼珠子滴溜溜地轉。顧長生瞧她可愛就逗她,顧萱這會兒也會撒嬌了,直往高老太太懷里鉆。這么個軟糯糯的團子往懷里鉆,哪有老人家不喜歡的,高老太太也便是樂得笑。
這般笑鬧著就到了城南的玉津園,車馬停下,陰氏先下車,再帶著丫鬟婆子來扶高老太太和顧長生、顧萱下車。那邊蔣氏、陰氏、顧芊和顧熒等人,也自個兒在下人的攙扶下陸續下了馬車,都聚到高老太太處。
玉津園乃是城南最好的踏春去處,南臨方池,池上有亭榭。人在園中閑逛上一陣,最后多有到亭榭里吃茶休憩的。臨湖有風,茶點齊備,一邊兒吃茶吃點心一邊兒閑說,也是件風雅之事。
除了玉津園,不遠處還有玉仙觀和轉龍灣可玩。玉仙觀乃為道姑所聚之地,最是適合各家老夫人夫人帶著媳婦兒閨女出來踏春。由轉龍灣往西,又有一丈佛園。除此之外,其他寺廟、園林和館舍也有許多,不能一一盡述。
顧家老少婦人姑娘,帶著一眾的婆子媳婦和丫鬟,人多卻不見雜亂,在這園子里頭閑逛一陣,后便找了亭榭坐下休憩。高老太太年老力衰,不比年輕人,更是逛些時候就不能再走。坐下后,蔣氏隨側陪伴,陰氏和莫綺煙也不往別處去,都陪著。
姑娘們不比婦人,再守著規矩也要活潑許多。且又是常悶在家里不出來的,這會兒好容易出來的,都想玩個痛快。于是高老太太吩咐婆子丫鬟們跟緊了,叫姑娘們自己玩去,不必拘在大人身邊兒。
顧芊性子悶,不太愛玩兒,更不想留著與高老太太等人坐一處,又要被找著說話。說得好不好,扯到婚嫁,再扯出嫡庶來,她又是不好過。于是她便是跟了顧長生、顧熒和顧萱一起。顧長生牽了顧萱的手,兩人十分親近,又伸出另一只抓了顧芊,只把顧熒丟在一邊兒。
顧熒跟在一旁,瞥了三人一眼,也懶得往上湊。這三人在她眼里瞧著,卻是十分不入眼的。顧芊為庶出,性子又是那般,自不必說。顧萱才要兩歲,話說得還不是很順溜。要不是被高老太太養著,那就是她顧熒的影子。
而這會兒顧長生雖則有四歲,長得開了,也越發秀致了起來,但在她眼里仍是蜜罐里泡大的廢物。即便她以后長成了個美人兒,那也是空有其表的繡花枕頭——實則大草包罷了。
顧長生左右拉著顧芊和顧萱,往旁邊瞧了一下,剛好就碰上了顧熒的目光。顧熒十分不屑地把目光一收,自看別處去了。顧長生倒是多看了她兩眼,她這個三姐姐越大越與前世相像了,全然沒了小時候的一絲可愛之氣。
稍看了兩眼,顧長生便收回了目光,自與顧芊和顧萱講話。見了好玩的,又要過去瞧一瞧看一看。玩了一陣,顧萱便大吐了口氣,看著顧長生說:“四姐姐,累了。”
“那我們找地方歇會兒。”顧長生拉了顧萱就去找坐的地方,瞧見小亭子,就拉了顧萱上去。顧芊跟在身后,也到亭子里坐下,陪著兩個小妹妹。
顧熒不樂意,便離了三人,自己要逛去。顧長生看她自己要走,忙跑過去到她面前:“三姐姐,你往哪去?咱們要在一處,有什么事兒都有個照應。”
顧熒停身瞥了她一眼,冷笑道:“我不比你們嬌貴,還不累呢,自己去逛逛。你照看好你的庶姐姐和萱丫頭就好,不必為我費假心。”
聽到被顧熒咬重的“庶姐姐”和“費假心”,顧長生一陣氣結,氣呼呼半天也沒說什么,甩袖就往亭子里去了。顧熒又冷笑了一下,自顧要走。卻是剛邁開步子,又轉念想到一事——她這四妹妹關心她,何不拉著她一起去?
思及此,顧熒回頭看了一眼顧長生,只見她又變回了往常的歡快模樣,和顧芊和顧萱玩了起來。出聲叫在一旁的絲琴、雪棋揪了草來,教顧萱玩斗草。顧萱手勁小,每次草沒拉斷,她就先被脫了手。
玩了兩局,顧長生又和顧芊玩兒,顧芊也樂得配合。正在拉得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顧長生的手突然被一人握住了,拉了她就起來。顧長生一抬頭,瞧見是顧熒,滿臉茫然問:“三姐姐,做什么?”
“萱丫頭累了,二姐姐陪著她便是。你與我再去逛逛,我一人逛有什么意思?”顧熒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有著淡淡的笑意,表親近的。
顧長生心里一陣冷笑,自是知道顧熒不是真親近來的,不知道她這三姐姐又想干什么呢。甭管想干什么,她顧長生都沒的心思陪,便開口說:“我也累了,要跟二姐姐和五妹妹在一塊兒呢。”
“我不常叫你什么,難得讓你陪我逛一回園子,也要推辭?”顧熒臉上笑意退了下來,明顯有些惱,卻又要硬壓著,擺出委屈來。
顧長生還要說話,就聽得顧萱含糊說:“不好叫三姐姐一個人。”
顧長生收了要出口的話,回頭看了顧萱一眼,這么點就知道關心人了?卻還不識人呢!那邊顧芊看顧熒不帶走顧長生勢必是不開心的樣子,便也開了口說:“四妹妹,你陪三妹妹去吧,我照看著五妹妹。”
說到這樣,顧長生再不答應就好像是故意要與顧熒生分了,自是不好。她想了一下,才又看向顧熒,“那我陪三姐姐逛會兒罷,三姐姐還要去哪里?”
顧熒一笑:“走著看,我又知道哪里是好看好玩兒的?”
就是這樣兒,顧長生便又跟了顧熒再去逛園子,穿廊走巷又過假山花草叢。走著走著,便走到了一處湖水邊。身后下人遠遠跟著,并不上來擾了兩位小主子的興致。她們下人在一處,也是有說有笑,玩玩鬧鬧,好不開心。
顧熒站在湖邊兒,顧長生就陪她站著,也不知她出神瞧那湖面在瞧什么。若是詩雅之人,還好說是在沉心觀美景,心里有萬千感慨要整理。只是顧熒這樣兒的人,有什么好裝風雅的?
顧長生正這么琢磨著,忽聽得顧熒說:“顧長生,你有什么好的?”
“嗯?”顧長生偏頭看她。
顧熒也把目光轉過來,迎上她的目光,繼續說:“你除了生有異象,胎里帶玉一枚,還有什么好?”
“三姐姐說得是,我確是沒有什么好的。”顧長生十分誠懇地瞧著顧熒,只當不懂她刻薄的話語之意。
“那憑什么好的都叫你占了?”顧熒說這話的幾乎是磨了牙的,樣子有點兒嚇人。便是年紀還不大,也是滿心怨妒之氣。一個基本不能入她眼的人,為什么把好都占了?!
“我又占了什么好了?”顧長生道:“與三姐姐用差不多的東西,一樣的月錢,一樣的丫頭,一樣的先生……”
顧熒聽著顧長生一一數出這些,心里更不爽了起來。便是樣樣都一樣,便是她比顧長生讀書好又懂事,為什么別人都要喜歡她顧長生多一些?都要多護著她?高老太太是,書齋的先生是,封子晏是,甚至連以前在府上住過時日不久的許家公子,也是!
顧長生看著顧熒,瞧著她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兇狠難看,眼神犀利得叫她這活過一世的人都有些心底發起寒來。停了話,嘴里的一口口水還未來得及咽,顧熒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面目略顯猙獰。
娘的!這是要干什么!?在這剛剛開春還沒熱的時節里把她推河里?起了殺心,要她這個小幼女的命?
“大命不死你就自己爬回來!”顧熒壓著聲音惡狠狠說了這么一句,就要把顧長生往湖里甩。
顧長生早看到苗頭不對,但這么短時間也來不及再做什么,只是還沒讓顧熒手使上力氣,便搶先一步一把推上了顧熒的腰。顧熒猝不及防被她推得不穩,鬼嚎了一聲,抓著顧長生肩膀的手本能緊了緊,就“撲通”掉水里去了。
顧長生被肩頭上的手一拽,險些也要跟著掉下去,卻被一人從后面抱住了腰,又或者說,抱住了她整個人。她被嚇得心房一空,瞪大了眼,見顧熒在水里撲騰,自己回神回頭一看,抱她的不是家里的丫鬟婆子,而是個男孩子——一個她認識的男孩子。
男孩子把她放下來,等她臉上沒了驚慌,才看著她道:“小小年紀,心腸這么歹毒,果真是顧太師家的?”
顧長生微擰眉想了一下,片刻想起來,這是是去年跟蔣氏、莫綺煙到大相國寺還愿時候遇到的男孩子。沒錯,這神態語氣,就是那個男孩子,只是較去年又高了不少。
想起男孩子是誰,顧長生也沒理會他冷嘲熱諷的話,只指了指還在水里撲騰的顧熒,“你心腸不歹毒,怎么不救她起來呢?”
男孩子冷笑了一下,“便是淹死了凍死了,又與我有什么相干?”說罷便轉身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