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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陰氏原本就因為高老太太眉眼盡顯不喜五姐兒之意,自己才更不把這閨女放在心上。為生五姐兒也讓她撒了不少管家權力給莫綺煙,心頭更是不悅。今見高老太太要把五姐兒帶到身邊兒養,卻是眉梢抖三下,真個兒不解了。
寶娟笑著道:“全是四姑娘的意思,說是看著五姐兒喜歡,又要姐妹陪著,纏了老太太好些時候呢。闔府上下,老太太眼下最寵誰?不就是咱們四姑娘么,那能有不答應的?太太您也別舍不得,養在老太太處,跟養在您跟前兒,那都是一樣的。都是老太太嫡親的孫女兒,手心手背都是肉,沒有不疼的道理。太太且跟我往老太太那邊兒去,老太太自會跟你說了。”
陰氏隨了寶娟往高老太太院里來,后頭奶娘抱著顧萱,顧熒也跟著。到了高老太太院里,行了禮,陰氏才道:“老太太,我把五姐兒帶來了。”
“先把五姐兒放到暖閣,待會我吩咐些下人把東邊兒廂房打掃出來,讓名弘住著。他一個人住那里也好讀書,沒人擾他。四姐兒和五姐兒,就住在名弘先前住的,屋后抱廈里。你看,成與不成?”高老太太看著陰氏道。
“老太太安排甚是妥當,我竟想挑刺,也沒有的讓我挑啊。”陰氏笑著道:“只一件,老太太不必勞累。我這就叫人掃了東邊廂房,再把名弘和四姐兒五姐兒的東西都歸置好,老太太歇著便是。”
“難為你有這份孝心,也好。”高老太太應了,也省了自己一份兒事。
陰氏督著一眾丫鬟婆子,忙了大半日,方才把兩邊屋里安置妥當。五姐兒自有一間房,與顧長生的挨著。奶娘放它到房里,后頭便跟著顧長生和顧熒。剛進屋,這會兒沒了大人,顧熒便一手拉了顧長生的袖子,瞪了她一眼道:“你又發什么瘋,叫五姐兒到老太太院里?”
“三姐姐,我何曾發瘋來?”顧長生微仰頭看她。
顧熒氣鼓著,松手甩開她的袖子,然后裝“老成”訓顧長生道:“五姐兒是我娘生的,本該在咱們院子里長大。你這么把她要過來,不是叫我們骨肉分家么?”
“什么叫骨肉分家?”顧長生還是一臉天真模樣瞧她,本著要把顧熒氣死的呆樣子道。
顧熒果連呼吸都大了,胸前直是起起伏伏,然后突然跳腳地使勁跺了幾下腳,咬出幾個字:“蠢死了!蠢死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顧長生還裝不懂,往顧熒面前湊湊,“三姐姐怎么了,跟猴兒一樣?跳的什么?又氣的什么?”
“甭管我跳的什么氣的什么,你能懂點什么?”顧熒狠狠瞪了顧長生兩眼,甩袖就走。等她出了房間,顧長生暗笑了一下,自來看五姐兒顧萱。
顧萱的奶娘姓周,與陳媽媽差不多的年紀。她抱著顧萱慢哄著,又抬頭看顧長生說:“三姑娘是氣你把五姐兒要到老太太院里養著呢。”
“這有什么好氣?”顧長生裝不懂道:“她喜歡五妹妹,不想跟她分開么?”
周媽媽笑了一下,“姐兒再大些就懂了。”
顧長生也笑,便是懂也裝不懂氣得她三姐姐跳腳才好玩呢!
接下來顧長生便是每日間往書齋去學認字兒,回來后逗著顧萱玩兒。再有顧名弘下學回來,也時常抽空過去與顧名弘說兩句話。顧名弘不比她們女孩子,讀書要下功夫,要考功名,所以時常是埋在書本里,顧長生也不大擾了他。
顧熒也學明白了些,自不大來高老太太院里給自己找不痛快。除了在書齋中取笑顧長生蠢笨,余下倒也真認真讀起書來了。只要她不咋呼不找事兒,管她做的什么,顧長生就已經阿彌陀佛拜天燒高香了。
而顧長生裝著孩童之態,認字兒寫字兒學得都不甚快。好在她態度好,又認真,做什么都一板一眼有個樣子。先生瞧著喜歡,也愛多教她一些,耐心也足一些。顧熒又在心里生上氣——為甚她這妹妹沒見有什么出色卻是人人喜她愛她,為甚?!為甚?!
顧長生且不管她想什么,自個兒樂在其中。又沒事兒便到顧國坤書房里打聽打聽莊穆帝種種,聽說這圣人收心不少,也是心有安慰。這會兒已與皇家脫不開干系,便也只能慢慢從這位圣人身上下手。
在她三歲之前家中又有其他什么事情,顧長生是記不大清的,沒個引子也難想起來。自她記事開始,大姐姐顧蕓和二姐姐顧芊已都嫁為人婦。這么瞧著,顧蕓和顧芊也就是在這一年兩年內定下了人家,再出的門子。
在顧長生于安逸富足的日子中閑適了起來的時候,卻有一人開始臨窗看書而發起呆來了。瞧著外面院中一隅楓樹葉黃泛紅,已是初秋的時節。再細思一算,也有大半年沒見過顧家的小不點了。都說小孩子長得快,一年一個樣子,不知道如今是不是還是那么個面團子。
尤記得前世初見時,顧長生已有十歲。早聽說顧太師家有個帶“鳳血”而生的女兒,小小年紀就頗具才情,時常與顧太師一道進宮,商討尋仙煉丹諸事。有幸得見,便是在御書房里。
迎面嘴角呷一絲笑,腓顏膩理、面若嬌花,福身喚了句“五皇子”,他竟就跟魔怔了一般。又是對弈一局,晃神間輸了棋,被皇上一通打趣兒。后來才知,這姑娘早在年幼時就跟封家定了娃娃親。再要下手,已經遲了。
如今許琰還能清清楚楚想起那個時候顧長生在他眼里的樣子,卻非一“美”字這般單薄之詞可形容。都道他是目下無塵之人,又似無情無欲,便是世間女子皆入不了他的眼。誰知,世間竟還有這么一人,專門是來克他的!
一通呆沒發完,便有小太監在旁邊傳話:“五皇子,皇上叫您往御書房去一趟。”
許琰擱書起身,自往前頭去。到了御書房,莊穆帝已經坐在了棋盤前,盤上布有殘局,叫他來解局呢。
許琰行了禮往炕上坐了,莊穆帝不走心地問了句:“最近又讀什么書?”
“史書。”許琰敷衍回了一句,落子到棋盤上。
莊穆帝也是隨口一問,未有深究,自把注意力都聚在棋局之上。許琰瞧了他一眼,只道他這父皇也是個怪坯,前世就是迷著下棋和長生不死兩件事到死。下棋可修身可養性可打發時間,不算壞事兒。只是求仙求長生,實在不能算是好事兒,必是要阻止的。前一回暗中著人動了手腳爆了丹爐,卻還是有些用處的,至少他收了不少的心。
棋下一陣,莊穆帝突然開口問:“琰兒呀,你說你大哥和二哥,誰個更好一些?”
許琰心里一“咯噔”,他這父皇是在考慮立儲了?莫不是真打算收了求仙之心,已經開始考慮傳皇位的事情了?卻是面上不顯,仍舊淡淡道:“父皇所言,是哪個方面?”
“方方面面。”莊穆帝落子回。
許琰道:“二哥乃與我一母同生,都是母后跟前的。若說二哥好,豈不是帶有偏私意味。若說大哥好,且又有避嫌不舉親的意思。這般瞧著,我說好與不好,也都不公正了。”
莊穆帝的大部分心思還在棋局上,話說著說著也就斷了。斷了也不知,只當沒說過,繼續下棋,再找別的說。許琰瞧著他說得凌亂沒個章法,便也都敷衍瞎應和了。
棋到最后,莊穆帝險勝,長松了口氣,丟了手里白陶子兒看著許琰道:“避了暑,宮中窩了一夏,如今氣候正好,也該出去活動活動筋骨了。你且準備一番,隨行出宮,跟朕往北山騎射圍獵去。”
“大哥二哥三哥可去?”許琰問。
莊穆帝撣了撣袖子起身,“你大哥二哥留于宮中,這回你和璟兒跟著去。”
許琰應聲退下,自回去跟皇后娘娘打了招呼,又是一番收拾準備。
作為寵臣,最大的義務與責任就是常伴皇上左右。這回秋圍,自然也少不了顧國坤。蔣氏吩咐下人一通收拾,走前又百般囑咐顧國坤小心。都是老胳膊老腿兒的了,就慢著些。便是一只蒼蠅也打不到,也不要去逞那個能。
顧國坤都應下,走前顧長生在他懷里也囑咐了幾句,他也都應了。只道兒女雙全,家人和睦,福氣實在是大。顧長生按按他的鼻子,笑著道:“老爺早些回來,我跟娘都想著你呢。”
顧國坤湊上去在顧長生臉頰上親了兩下,笑呵呵道:“荀兒莫急,為父必是快的。”
顧長生沒忍住打了個噴嚏,呆得無比傳神,說了句:“爹的胡須太虛叨人了,癢呢。”
顧國坤和蔣氏皆笑。
顧國坤走的第二日,蔣氏只當尋常,封家夫人卻上門做客來了,還帶著兒子封子晏。原也是家中老爺跟著秋圍去了,所以來顧府上解悶兒。蔣氏也是歡喜,忙命人打掃了常做接客的院子出來,叫封夫人帶著封子晏在里頭住下。
那封子晏如今個頭又高了一些,長得開了,越發顯出俊態來。顧熒歡喜,下學回來聽說封子晏來了,直要請假不去上學,跟著封家哥哥玩。陰氏在她背上呼地一巴掌,罵道:“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兒,便是喜歡也該收著些,像個大家閨秀的樣子。再沒個矜持小巧,又要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