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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老太太只當他是個庸醫,打發了,又叫家里下人去請太醫來。看誰個今兒沒去宮里太醫院當值的,就請過來。
請來了個太醫,瞧罷顧長生也沒瞧出病來,也說:“姐兒沒事兒,小孩子心情不佳,臉帶憂色也是常有的事兒。老太太大可放心,不著急。”
“當真?”
“當真!”
送走這太醫,高老太太才吁了口氣,叫了顧長生到自己炕床邊,把她拉上去坐了,然后看著她問:“姐兒這段時間怎么不高興?說給祖母聽聽,祖母不告訴別人去,只當咱們的悄悄話。”不過是試她一試,誰知道這么點大的毛孩子有沒有心事?
顧長生只把小腦袋往高老太太懷里鉆,“老祖宗,我也不曉得來,只是從宮里回來后,心里就不舒服,不想笑呢。”——您可再別提宮里的事兒啦!
高老太太摸了摸她的頭,“莫不是在家里憋悶的?先前進了宮嘗了新鮮,這會兒在家呆上些日子就不習慣了?不急,等你過了生日,到二月二十,皇上那一日會往城郊玉霄觀去,我去跟你爹說,讓皇上帶著五皇子,你再跟著你爹,出去看一看郊外風景,也與五皇子說說話,心里便舒服了。”
顧長生:……她真會抑郁的呀!
“老祖宗,沒有的事兒。”顧長生忙解釋道。
高老太太卻抬手輕戳了一下顧長生的腦門,笑著道:“才多大人兒,就知道羞了!你還小呢,便是日日與五皇子一處玩也沒人說什么。況且,他是你未來夫君,旁人更是不能說什么的了。”高老太太把“夫君”二字說得極有味道。
顧長生:==她到底哪里沒表達清楚?!怎么老作出反效果來?!
甭管接下來顧長生怎么暗示,高老太太總能理解成她自己的意思。顧長生抽著嘴角,只能認命了!想想也是不能作了,再作指不定又作出什么反效果來呢!現在還只是想著想法兒讓她和五皇子見面,別再作得把她往坤寧宮送可就糟了!
于是顧長生把牙一齜,看著高老太太:“老太太,我可開心呢,不要往城郊玉霄觀去的。”
“這不成,我先時沒想到,這會兒既想到了,那就去!橫豎都是對你好的事兒,干什么不去?多與皇家接觸接觸,往后入門了也不能什么都不懂招人笑話。多少擠破頭想參與這些事兒呢,那都能參與么?”
顧長生當真抑郁了,到底不知道是自個兒重生后智商直線下降至此,還是她和許琰之間真的還有避不開的一段孽緣。甭管是哪一種,都不是好事兒。
回暖閣使勁撓撓自己的花苞頭,顧長生就此決定再也不折騰她與五皇子之間的事了。便是避也避不開,那便來吧!虧他前世還騙了自己,就算這一世的許琰不是前一世的許琰了,可還是那個人不是?既不避了,那就迎難而上,把前一世心里所受的傷害,都化作利刃,還給他!
想到這,顧長生就陰測測地笑了——自我傷心自我難過無限怨恨算什么本事?往后,咱就來真格兒的了!老是陰魂不散不想讓她過安生日子,那她也就不能讓他過安生日子!
想罷這些事兒,心情甚好。便是前世三年加之重生后這兩年的滿心傷痛,都散了不少。原來有些事,就不該憋著自個兒承受的!誰給她的,找著機會還回去就是了!
開了心,顧長生就想找點事兒做做,要到處去看看。過了元宵節顧名弘就往國子監上學去了,家中能玩兒的便只剩下大姐姐顧蕓、二姐姐顧芊和三姐姐顧熒。想著她那三姐姐有時候沒來撩撥她了,不知道最近都做什么呢,想著想著也便往家里書齋去了。三個姐姐們,也讓先生教著看書識字呢。
高老太太見顧長生突然活泛了起來,滿臉堆上笑,對寶娟道:“可瞧見了?就是在家憋的,要和五皇子說話兒呢!且等大老爺回來,叫他來我屋里一趟,我有話跟他說。”
“誒,老太太。”寶娟應了,又與高老太太一起把顧長生的前后反應笑說了一番,只道這小小的人兒也是有趣兒。
高老太太又見顧長生自個兒也能來回瞎跑玩了,便說要給她置幾個丫頭。陳媽媽也不能沒日沒夜跟著她,便是能,大人與孩子總歸不一樣,凡事都要教導說上兩句,是要拘著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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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生一溜煙兒跑到家中書齋,到窗下讓陳媽媽抱她起來,伸手輕推起窗戶,便瞧見顧蕓和顧芊都老實坐著聽先生講課。而在一旁的顧熒,正豎著書本在面前兒,低著頭打瞌睡呢。先生下來,拿著戒尺敲了一下顧熒的桌案,顧熒被嚇了一跳,猛地站起身子,開口就念:“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先生看著她不說話,旁邊顧蕓和顧芊都抿唇暗笑,就連窗外的顧長生也被逗樂了。顧熒只是念,一直念到“知過必改,能得莫忘”才意識到不對,轉頭瞧著先生,嘴里不斷重復:“能得莫忘……能得莫忘……”
先生是個白須冉冉的老先生,他晃了下手中的書卷,看著顧熒道:“《千字文》乃為四言韻文,只有千字。讓姑娘學了已有些時日,卻只能背出這么些?”
顧蕓和顧芊在一旁已快笑出了聲,只是忍著,又聽顧熒念:“嫁雞隨雞,夫唱婦隨……”
“噗哈哈……”顧蕓和顧芊直趴到了桌案上,還拿書蓋了頭,笑得直不起腰來。外頭顧長生也奶笑出聲,惹得先生往外瞧了一眼。
“上和下睦,夫唱婦隨……”先生回了目光先做糾正,又說:“把《千字文》再抄五遍,抄到會背為止。”
顧熒臉紅不已,往外瞧了一眼,只見顧長生正站在窗外頭笑自己呢,她又心里不快道:怎么偏讓這毛丫頭瞧見了!
☆、第二十四章
蓋因顧長生初五日入宮參加了宮中大典,又進了坤寧宮見了皇后娘娘。這些事情這些人物,本就不是常人可得見。往常帝后出宮,車馬隨行,禁軍開道,平常老百姓能在路邊兒能瞧上一眼,已是不易。顧長生得此殊榮,確如高老太太所說,回來后別個待她又不一樣了。
便是顧熒,也越發氣悶自己比不得小不點顧長生,這么段日子來都沒去顧長生那里自找不痛快。后又見孔青進了她娘的院子,知道是個姨娘,便把心里好與不好,一并化作難聽貶損之一言,都跑去她面前兒說了。
孔青向來心性高,在外頭是千人捧萬人供著的。這嫁入顧家三房做姨娘,就成了沒幾人瞧得起的主兒。既然選了這路,便只能啞巴吃黃蓮——有苦也要自己吞了。每每顧熒話說得難聽,她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還得強笑應著:“姑娘教訓得是。”
“我哪里敢教訓孔姨娘你來?你說話也注意些,叫老爺聽見了,又該說我的不是,好像我一個五歲的還欺負了你似的。你也別裝著那副可憐見的樣子,老爺可憐你,家里沒的旁人可憐你。太太是見你有身子,否則不瞧你呢!”顧熒這會兒又長了一歲,也是小姑娘了,平日里又跟自己親娘和身邊兒婆子們學了不少說話用詞,小小年紀嘴巴就跟刀子一樣。
孔青被她說得越發掛不住臉上的表情,有笑也是僵在嘴角上的。她只有一個丫頭,那丫頭也明白姨娘和家中姑娘誰個才是主子。便是顧熒打孔青幾下掐幾下,也不為過,遂也不敢出聲幫孔青說什么。
每次顧熒在別處攢了氣,都到孔青這里發泄。孔青略有些頭疼,怎么沒招上正房太太,倒招上這么個祖宗了?!小小的年紀,說話直得不打個彎兒,怎么臊你怎么說。偏你不能不打彎難聽話回她,要是打了彎,她又聽不懂,說了也是白說,噎不到她。
今兒顧熒在書齋惹了臊,被先生罰抄《千字文》,又被自個兒的死對頭顧長生瞧見了,當真氣得不輕。從書齋下學回去,就往孔青房里去,進門問一句:“孔姨娘可在?”
孔青正在窗下看書,聽得她的聲音,腦子就“嗡——”地一聲響,只得應了聲:“在呢,姑娘進來說話。”
顧熒讓自己的奶媽子婆子丫鬟們各忙各的去,氣鼓著進了孔青的房間就要孔青給她倒茶吃。沒法兒,孔青只好起身去給她倒了盅茶,又陪她往炕上坐,問她:“姑娘今兒又是怎么的了?”
“你也不必逞好心。”顧熒自顧吃茶,沒的好語氣給孔青,說罷又說:“還不都是顧荀那死丫頭,看見她就來氣!”
等顧熒吃了茶放下茶杯,孔青又給她加上,“既然看著就來氣,不如少看些,自己也清凈。”
“你道我不想?”顧熒抬眼看向孔姨娘,“她也真個兒是陰魂不散的!自個兒跑書齋去,叫先生看到了,這下倒好,先生說了,她也能上學了,叫老太太允了她跟我們一塊兒上學。她才多大,懂什么?就能上學?”
“若老太太允了,那便讓她上去,姑娘氣什么?橫豎她年紀小,學什么都不成,姑娘還能笑話她呢,不該氣。”孔青看著顧熒道。
顧熒一聽這話對頭,又想了一下,道:“倒是呢,我畢竟長她三歲,沒有在讀書上還被她比下去的道理。”
散了心頭的憋悶之氣,顧熒也不多坐,便又出了孔青的廂房,回去抄書去了。她人一走,孔青甩出袖中的帕子,揚了揚熏爐散出來的香,又往軟榻上臥著看書去了。
用過晚飯,顧國圻從外頭回來,仍舊宿在孔青房里。讓孔青唱個小曲兒彈個琴,再摟著一處睡覺。那陰氏面上淡淡的,持著大家風范,心里卻是來來回回不知把孔青罵了多少回,不過都是——“下作的娼婦!”、“遲早壞了家風!”、“求菩薩滑了她肚子里的一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