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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里兩個人并未拉拉扯扯,在燭燈下沉默無言,鏡頭拉近時只能聽見呼吸聲。
蔚羌吸了口可樂,歪過頭和沈聽瀾嘟囔:“拍得好真。”
一片漆黑中,沈聽瀾準確地將目光落在他身上,“你說什么?”
音響里清晰的翻書聲正巧打碎了持久的寧靜,他沒聽清。
“我說……”蔚羌湊近了些,卻不料沈聽瀾同時也配合地往他這邊靠來。
毫無征兆下,唇突然撞上了柔軟的耳垂,蔚羌先是一愣,連忙錯開方向,飛快地將話重復了一遍,“我說這個電影拍得挺真的。”
“的確。”沈聽瀾態度自然,仿佛并未在意那意外的觸碰,把話聽清后就重新坐正了。
蔚羌摸了摸自己的臉,覺得有些熱。他不自覺地攪弄起手指,余光里,沈聽瀾捻了捻唇。
晚上看電影的人并不多,偌大的電影廳松松垮垮坐了不到十人,大熒幕黑下來,片尾曲的小提琴音悠揚盤旋時,前排坐著的一個女孩子哭得稀里嘩啦,眼淚不要錢似的往下掉,今天的雨勢都沒她這么兇猛。
蔚羌攥著被焦糖沾得發黏的手指,說要去一趟洗手間。
沈聽瀾跟在他身后,將杯子丟進垃圾桶中。
從壓抑黑暗的環境里出來,蔚羌把那些難過又拋到一邊去了。他向來不怎么記愁,冷水一沖臉上盡是輕松,頭腦清醒了,這才后知后覺到竟然真的和沈聽瀾一起來看了場電影。
只一分鐘功夫,沈聽瀾的身影就從門口消失了。蔚羌左右去尋,在走廊盡頭的窗邊找到了想要找的人。
沈聽瀾嘴里叼著一根煙,頂燈的照耀下煙尾那點火點并不顯眼,蔚羌卻看清了它因吞吐而綻放的一瞬紅光,結合著窗外暗淡的夜色,像還未眠的動物窸窣著爬出洞穴露出的眼睛。
聽見身后放緩的腳步聲,沈聽瀾掐了煙轉過頭來,尚未吐出的白霧隨著氣流的推動流出,半遮后又露出那張淡漠英俊的臉。
蔚羌聞了聞未散去的煙味,“是不是累了?”
他洗了手卻沒吹干,急著出來見人,指縫間的水漬沾在了衣料上,留下一個模糊不清的手掌印。
沈聽瀾看了眼那片濕痕,替他抽了兩張紙巾,“沒有,電影還好看嗎?”
“有一些沒看懂的地方,但大致感覺還不錯。”蔚羌笑著接過來,“沈先生覺得呢?”
沈聽瀾笑了一下,眼睛里沒有任何懶怠,“我覺得有助于催眠。”
蔚羌被他逗樂了,眉眼舒展著打趣道:“所以抽煙是為了提神?”
“對。”沈聽瀾干脆地承認了,從口袋里掏出備用鑰匙晃了晃,“小李回去了,所以今晚我來當司機。”
蔚羌眨眨眼,向他伸手要鑰匙,“我也能開的。”
沈聽瀾嘴角一揚,“不用。”
兩人去了停車場找到車,蔚羌一上車就非常自覺地系安全帶,十分有乘車安全意識。沈聽瀾打開車載音樂,選了首輕快的鋼琴曲,發動車子緩緩離開了廣場。
夜晚的確有些涼了,蔚羌攏了攏胸前的外套,沈聽瀾便按著一旁的按鈕關上了窗。
兩人享受著閑暇時的輕松愉快,蔚羌喜歡這種氛圍,他在夜晚車內昏暗環境的遮掩下,微微側頭去看認真開車的人。
車燈快速劃過,一瞬將那雙黑眼睛襯得明亮璨人,專注得近乎透出一股深情。
蔚羌笑著扭回頭,心說真是傻了,怎么從對方看路的目光里品出深情來了。
車停靠在小區樓下,他向沈聽瀾告別,說了百說不膩的下次見,隨后抬腳踩在潮氣十足的地上,一步分兩步地朝樓道里去。
離門廳還剩下五六米的距離時,身后傳來“嘭”的關門聲,沈聽瀾熄了火,隨他一同下了車。
蟬聲幾乎聽不見了,蔚羌站在柔和的燈下,神情雀躍又溫柔,“謝謝送我回來,也謝謝請我看電影。”
沈聽瀾點頭,頓了兩秒,又點頭,像把他的兩句感謝分開來做了回應。然后微微皺著眉,似是在為沒有完成某件計劃中的事而煩惱,“今天下了雨。”
蔚羌不明所以,“什么?”
沈聽瀾手指貼著西褲,有些拘謹。他看著站在亮處的青年,把話說完整了,“那家甜品店關得很早,今天沒有買蛋糕。”
蔚羌唇動了動。
他直勾勾地看著沈聽瀾,帶著點看藝術品的審視,隔了那么一會兒,問了一個其實很久之前就想問的問題:“沈先生,為什么要給我買蛋糕?”
沈聽瀾想了想,每一處的停頓都像在欲言又止,“因為你請我吃了晚餐。”
蔚羌笑了,覺得這個回答再正常不過,就像是課后習題上的標準答案,明明沒什么毛病,卻又讓執筆的人不算滿意。他無奈道:“那這么說來,我還欠你好幾個蛋糕了?”
沈聽瀾錯開了話題,只催了他一聲:“快上去吧,風有些冷。”
蔚羌又靜靜地站了幾秒,忽然斂了笑認真問:“那只給我買行不行?”
沈聽瀾頓住,“什么?”
“啊……沒什么。”
這句話像是一時沖動,聲音不大,全都化在了風中,沈聽瀾應該是聽不見的。
蔚羌有些懊惱,道了晚安后飛快地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沈聽瀾靠著車又點了根煙,用手擋住吹來的風。
幾分鐘后,他望著的那扇窗亮起了燈,一個模糊的影子若隱若現。
他猜得到蔚羌在做什么,他知道客廳里有一只等他回家的小白貓,也知道蔚羌回去后定是要陪它鬧一鬧。
他仍舊沒有抽完這根煙,只吸了兩口便將其掐掉,坐回車上離開了綠林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