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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懷源淡淡道:“自然是要去的,不去怎么羅織罪證呢?”
兩人雖決定要去,但也不打算答應的那么快讓人懷疑,便猶猶豫豫地拖了好幾日,陳練果然上鉤,來清了一次又一次,直到第四次謝懷源才松口答應下來。華鑫倒是對陳練的目地頗為好奇,兩人現在的身份都是普通行商,到底是什么值得他如此青眼有加?
兩人商議一番,決定干脆在這次宴會上鬧出些事來,無事也要往出挑刺,到時候再亮出謝懷源的身份,隨意給他扣上個冒犯的罪名,帶兵抄了他家,天水教大半的事務都由此人處理,大半的弟子也都聽此人調管,他一被抓到時候不信天水教教主不著急。
華鑫和謝懷源最近頗有些僵持,兩人坐在車上,華鑫不時偷偷看他一眼,等他目光轉過來時,又把目光移開,再等他把目光移開,又偷偷摸摸地拿眼看他,如此循環往復,謝懷源也干脆把眼一直挪開,任由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陳練的院子距離他們購置的院子并不遠,馬車行了一刻便到了,等到下了車,華鑫站在門口仔細打量了一番,不由得嘖嘖稱奇,北方院子本就以恢弘大氣為主,而陳練這座院子足有八進八出,更是前后橫跨了三條大街,看著著實讓人驚嘆,而且那重重飛檐鎮獸交疊,看著就氣派萬分,華鑫瞧了一時,這才想起自己的目地,連忙湊在謝懷源耳邊道:“一般的百姓家屋檐上不許用鎮獸,可他們家僅僅一個角樓就用了好幾十個,這是逾禮,快把這條先記下。”
謝懷源無聲地揚了揚嘴角,由仆人帶著向里走去。那仆人徑直將謝懷源引進了正院,正廳的院子寬闊明亮,底下鋪著柔軟的羊皮毯子,一側放著多寶格,每一格安置的寶貝俱都不是凡品,另一側放著八折山水潑墨屏風,一看便知是出自名家之手,華鑫一邊打量,一邊暗搓搓地找著不合規矩的地方,后來發現...這里就每一個擺的和規矩的,按照他這個擺法,此間主人至少得是大司馬,太傅少傅一類的重臣才不算違了規矩,當然他們有沒有錢置辦的起另說,不過陳練敢這么明目張膽的擺放,實在是匪夷所思得很。
就在華鑫回想著夏太史教的律法,想罪名想的正開心的時候,陳練坐在上首,也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兩人——主要是看謝懷源。他上下看了幾眼,越看越是舍不得移開目光,心里連連贊嘆,他本來還因為謝懷源干晾了他好幾天而著惱,現在立刻把那一點子惱怒跑到九霄云外了,覺得能見到如此絕色,便是等上三年五載也心甘情愿,所以一雙眼睛露骨地上下不住地看著,只見這位‘華公子’寬肩窄腰長腿,身形勻稱地恰到好處,玄色大袖包裹著的是線條流暢的肌肉,膚白如玉,黑發隨意散在大袖上,神態淡漠,姿態優雅,七分風骨,三分風流,他越看越是喜歡,越是覺得自己這些年自詡閱美無數,實在是坐井觀天,其實都白白浪費在一些土雞瓦狗身上。
謝懷源見他目光灼熱地打量自己,忍不住有些嫌惡地皺了皺眉頭。
雙方都沒有先開口,這時一個聲音從一側傳來:“啊,是你!”華鑫聽這聲音有些耳熟,抬頭一看,正是董三娘。
原來是陳練為了以勢壓人,特意董三娘和幾位有名的護法來作陪,董三娘看著華鑫,面色怨毒,眼底更有一種‘終于落到我手里的快意’,華鑫今天有備而來,倒也不懼她,只是沖她笑了笑道:“原來是董娘子,許久不見,不知現在家私可夠用否?陋習可改了嗎?”
董三娘面色一厲,正要開口喝罵,叫人把她拿下好好整治,就見陳練冷冷地丟了個眼色過來,他惦記上了人家哥哥,自然不愿把人家妹子怎么樣,倒是關系鬧得僵了,他還怎么抱得‘美人’歸?董三娘雖然惱火,但畏懼于陳練,卻不敢再開口了,只好憤恨地看了華鑫一眼。
華鑫遺憾地嘆了口氣,她還想著董三娘一發難,他們這邊也直接可以出手,然后就能功成身退了呢。謝懷源也看了董三娘一眼,不過他神色微有怔忪,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底飛快地劃過一抹深思來。
陳練卻正好借著這個機會跟謝懷源答話,連忙請他和華鑫入座,笑道:“三娘是我門下之人,這些天我也聽說她歸來時受到一位西北行商的照拂,沒想到就是華公子,真是多謝了。”
謝懷源卻不舉杯,只是淡淡道:“客氣了。”
這還是謝懷源頭一回開口,只是三個字,就讓陳練聽得神魂具醉,也不管他喝沒喝酒,連忙自己滿飲了一大口,借著酒勁壓下欲飛的魂魄。他頓了片刻,才緩緩笑道:“不瞞公子說,我乃是天水教的主事人,天水教不知公子可曾知道?”
謝懷源仍舊惜字如金:“略有耳聞。”
陳練見他不見絲毫驚懼震撼,心中稍許失望,很快就打起精神,微微一笑道:”天水教在西北也算是有些根基,我在西北這地界上也算是小有些名氣和權勢,我聽聞公子在生意上有了些許麻煩,還特地登門求助了白司農,可惜卻被他拒之門外,我這人卻最好交各地俊杰,如果公子有麻煩,不妨來找我,我或許能幫得上一二。“他也是打聽了一番,有了把握才邀謝懷源上門的。
他是好結交俊杰,可惜結交的都是走旱路的英雄俊杰,好龍陽的風流人物,幾個被叫來充場面的護法看了看謝懷源的容貌,又各自對視了一眼,十分淡定地低下頭去喝酒。
謝懷源微微皺著眉頭,有些疑惑地望著他。
陳練見他的目光頭次落在自己身上,心中不由得狂跳數下,心花怒放起來,連忙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自然是不會白白幫著公子的,當然盼著能換回些許好處。“
謝懷源以為他是想插手自家所謂的皮貨生意,這才設了這么一個宴席,便順著他的話往下說道:”不知先生想要幾分好處?“
陳練等的就是他這句話,放下手中的酒杯,定定望著他道:”我這人也沒什么別的愛好,不好權不好名不好錢,唯獨好色而已。“
華鑫此時聽出不對來了,她當初在x閱遍無數*文,此時這個情況,怎么聽怎么有點...不對勁,還有那陳練看尼桑的眼神,相當的...不正常啊。
謝懷源倒是未曾多想,他容貌自小就被人關注,如此也習慣了,除了華鑫,他連其余的女人都不愿讓近身,何況是男人了,更別提哪個男人敢對他抱著這種心思,只是有些嫌惡他目光肆無忌憚,臉色微沉道:“是嗎?與我何干?“
陳練微微一笑,故意嘆息道:”哎,我是好色,不過不好女色,只好男色。華公子可知曉我的意思?嘿嘿,公子也不必覺得難堪,這天下事,本就是都可以拿來做生意,這物也是,這人也是...我今日一見公子便心生欽慕,還望公子成全了我,免得我受著相思之苦。“他停頓片刻,語調微微抬高:”我這人最不愛做辣手摧花的不雅之事,但不愛做不等于不會做,所以還望公子三思啊。就算不為你自己考慮,也得為你旁邊的妹子考慮考慮啊,我雖不好女色,但我手底下幾個人...可就不一定了。“脅迫之意昭然若揭。
華鑫“......”她雖然沒說話,但離得老遠都能感受到謝懷源身上的陰寒之氣,這陳練簡直是...狗膽包天!
謝懷源這輩子,不論落魄時還是得意時,都沒人敢這么對他說話,他竟然有剎那的不可置信,之后就是滿臉冷厲,飽含殺機地看著陳練。陳練也漸漸覺出不對來了,看著謝懷源如同殺神一般的目光,腿竟有點發軟,他可不是沒見識的人,一個人不可能憑空有這偌大的殺氣,只有殺人,也唯有殺人,殺過很多很多的人,才能積累出讓人見之便肝膽俱裂的煞氣,他驚疑不定地正要開口:“你是...”
就聽謝懷源淡淡道:“動手吧。”話音一落,他身后那幾個其貌不揚,看著如同普通家仆的人立刻從腰帶里,袖子里,胸前,各種奇奇怪怪的地方抽出軟劍撲了上去。
陳練驚恐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高聲道:“你是什么人,竟敢行刺我?!”
華鑫早就毛了,狐假虎威地啐道:“呸,要你的命還需要行刺?!你眼前的這位,是未來的丞國公,陛下欽封的太保,太司馬,少卿,你竟敢冒犯了他,就拿命來抵吧!”
陳練愣愣道:“這,這不可能,我明明調查過,他不過一個商戶人家!”
華鑫冷笑道:“你能查到的,自然都是我們想讓你知道的。”
陳練咬著牙道:“就算你們殺了我,外院的護院也不可能讓你們走出去。”他正要再說,就聽‘砰’地一聲,正廳的門窗都被砸穿,十幾個人如同麻袋一般被丟了進來,正是他剛才還吹噓的那些外院的護院!
一時從門外涌進來了五六十名甲胄分明的軍士,各個面色威武剽悍,殺氣騰騰,院子里還有百多名軍士站著待命,陳練見了這些,面色瞬間灰白,委頓在地上。
謝懷源心里又是厭惡又是惡心,再也不往廳中多看一眼,振袖起身,面色冷凝地邁出了院子。
☆、75|86
此時已經是穩贏的局面,華鑫也懶得多看,見謝懷源面色不佳,便匆忙跟了上去,卻不知從何勸說,只能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其實她挺能理解謝懷源的心情,對于一個直男來說,就算沒發生什么,被人這么yy也夠惡心了,他長這么大,只怕還沒有人敢對他有這種非分之想,更何況還是個男人。
謝懷源本來滿面陰沉冷厲,見華鑫一臉忐忑地看著自己,面色稍稍和緩,華鑫借著大袖的遮掩牽住了他的手,謝懷源修長手指一動,反手包裹住了她的。她騰出另一只手撓了撓耳朵,遲疑著勸說道:“其實...雖然你沒這種愛好,但當今龍陽之風盛行,你...額,也不必太過介懷。”
謝懷源表情一動,微微蹙起眉頭,華鑫見他一臉活吃了蒼蠅的表情,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問道:“你打算怎么處置這...這些人?”
謝懷源淡淡道:“自然是先抄家再審問,雖然咱們這次來的目地是為了找到阮梓木和天水教勾連的證據,但皇上那里要的是天水教謀反的憑證。”
華鑫皺眉道:“可若是他們沒有謀反呢?那樣就算你們找到阮梓木勾連天水教的憑證,連根鏟除了天水教,皇上那里你也沒法子交代啊。”
謝懷源道:“不,他們必然是要謀反的。”
華鑫一怔,就見謝懷源神色從容,好似勝券在握。她很快就知道謝懷源為何這般淡定了,過了不過兩日,謝懷源就在陳練府中搜出大量的兵械,弓箭,甲胄等違禁品,周朝早有規定,民間不得私蓄這些武器,否則視同謀反,這些東西都是在他府上搜出來的,明知這事兒他沒做,可現在說出去也沒人信了,再加上他私蓄的那眾多金銀,院子里逾禮的建筑擺設,還有私蓄了上百號的護院,謀反的罪名等于是板上釘釘,華鑫不由得再次感嘆尼桑出手的狠辣,不動則已,一出手便是絕戶的毒計。
得罪朝廷官員不過關上幾年,但謀反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謝懷源出手迅速,不知用的什么方法逼迫陳練底下的幾個護法,使得他們都對謀反一事供認不諱,還說出陳練和那個神秘的教主是主謀,可等到謝懷源問他們那個教主的真實身份時,他們竟都一概不知,陳練倒是知道,可惜等他知道他被自己幾個心腹下屬出賣,自知了無生路,又清楚自己大大得罪了謝懷源,害怕他報復,生怕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便很光棍地在牢中自盡了。
華鑫本來在內宅安生呆著,聽到這個消息卻有些坐不住,站在院子里思索了片刻,提起裙子就往外走,她走到謝懷源的院子時,他正老神在在地喝茶,華鑫坐在他身邊不解道:“現在天水教上下唯一知道教主身份的人死了,你竟一點不急?”
謝懷源抬手給她倒了杯熱茶,示意她喝下,這才開口道:“知道教主身份的人定然不止他一個,只是不知道那些人知那些人不知,哪些人真知哪些人假知罷了。”
華鑫想了想道:“難怪你這幾日故意把動作放大,是為了引出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