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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鑫在家里吃了個午飯,立刻奔向皇宮,開啟了人生第一節經史子集課。
其實這課本是專門給幾位皇子開的,順便還扒拉進去幾位伴讀,順道一提,尼桑也是伴讀之一。后來皇后突然想到昭寧,覺得這孩子雖然聰明,但性子太野,讓她也跟著去聽課,好好地磨一磨她的急躁性子,每月只去五次,講四書五經,正史名著時去旁聽,講國策的時候就可以不必去了。
就是如此,昭寧也痛不欲生,威逼利誘地拖華鑫一起下水,皇后覺得有個人陪著自己寶貝閨女也不錯,于是欣然應允。
華鑫坐在轎子里,突然打起簾子,對著轎夫道:“慢些慢些,還早著呢。”昭寧那懶鬼估計午睡還沒起來。
華鑫微微側了側頭道:“你勸過她了?”
紅槿苦笑道:“什么都瞞不過小姐。”
華鑫心里撇撇嘴,白莞那般大的動作,她又不是傻子,稍微一留心就知道了,只是沒想到她倒是看得開,還曉得退而求其次。
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果脯盒子,紅槿極有眼色地接過,再幫她用銀夾子拈出幾塊,不讓她手沾上糖霜。華鑫贊嘆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悠哉地道:“你也不用多管了,她若是運氣好,能被二少…二哥給個名分自然是好,若是運氣不好…那也是她自己的造化了。”白莞能不能勾搭上謝懷流,跟她實在沒有任何關系,因此她也懶得去橫加干涉。
又堪堪行了兩刻,華鑫被大力扶著下轎,徑直走向昭寧住的莊和宮里,發現那懶鬼果然還在午睡,她身邊的大丫鬟綠腰給她上茶時,笑得一臉無奈,華鑫也無奈道:“罷了,你也別忙著招呼我了,趕緊伺候你家公主起床便是正經,我不拘去哪里逛逛都行。”
說著就和大力走出了莊和宮,宮中的景致繁盛輝煌,各地山水景象相襯,好似包含了一方小小的乾坤,既有南方建筑的秀美,又有北方建筑的雄渾,都被攏在這一宮之中,又浸在了這融融春意里。
她看著看著入了迷,不知不覺往深處走去,反正皇后和皇上都許她隨意出入宮中,她倒也不怕被人抓住錯兒。
她正走到一方玲瓏小巧地太湖石前,忽然聽到低低地慘叫聲,聲音的主人似乎在哭叫,卻又不敢發出聲音來,只壓抑著聲音哭泣,不過片刻,只聽‘啪‘地一聲,聲音的主人痛哼了一聲,又哭了起來。
一道清甜婉媚的聲音傳來,悠然道:“小喜鵲啊,你怎么就是這么不長記性呢?我說了,給瓊嬪娘娘準備的八寶如意糕里不放花生,你怎么就是記不住呢?娘娘吃了花生便會渾身腫脹,你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那小喜鵲低低哭道:“小姐明鑒,奴婢不敢,實在是無人告訴我啊!”
那清甜婉媚的聲音陡然一厲,冷聲道:“這么說來,倒是我的不是了?”
小喜鵲繼續哭道:“不敢,我沒有那個意思,沒有那個意思啊小姐!那八寶如意糕不是我做的啊!”
站在太湖石后面的華鑫聽到‘小喜鵲‘小姐’‘瓊嬪‘幾個詞,跟被人點了穴似的,呆呆地站在原地。
小喜鵲在原書中出現過,也是男主的妹子之一,不過她的戲份不大,所以這不是重點,重點在于,小喜鵲是原書里謝懷源未婚妻的丫鬟,后來在他未婚妻跟了阮梓木之后,也跟男主人偷偷有了那么一段,而恰好,他未婚妻正是瓊嬪的嫡出妹妹!
華鑫在原地怔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這兩人是誰,心里迷茫了好半天,透過太湖石的洞眼看了看,一個穿著一身石榴紅的,睜著一雙大大的杏眼,顴骨微微突起,嘴唇削薄的女子,正一臉冷笑地盯著地上疼得在翻滾的丫鬟,身邊有幾個長相兇蠻的媳婦子高高地舉著鞭子。
對于她敢在皇宮里就懲治人這點,看過原書的華鑫一點都不奇怪。未婚妻原名木秀妍,貌美過人,出生于武將之家。這位木小姐開得弓射得箭,上天給她了如此多的優勢,所有就稍稍取了一點她的智商以示平衡。
阮梓木初見她時,她鬧著要吃一道名為‘活叫驢‘的菜,就是將活驢生生烹食,她便以聽活驢的慘叫取樂,甚至還跟人打賭,從鎬京塔上潑下沸水金湯,比較看誰燙傷到的人多。
后來她被許給謝懷源為未婚妻,仗著自己身份貴重,整日對謝家之事指手畫腳,后來被他嫌惡,阮梓木剛好在此時獻上溫柔款款的安慰和纏纏綿綿的情意,于是兩人就這么勾搭上了。
不管原書里如何美化,她跟了男主之后又如何改過自新,又如何洗白,此人的性格往好聽了說那叫天真任性,說難聽了便是刻薄暴烈,刁蠻殘忍,不知是不是出身武將家的原因,骨子里便帶了幾分不安分的血腥氣。
華鑫實在不想招惹這么個刁鉆刻薄人物,但沖著木秀妍的暴烈脾氣,小喜鵲只怕就要給打死了,她又不好見死不救,于是嘆了口氣,一邊感嘆自己倒霉,一邊走了出去道:“這位小姐先住手。”
☆、第28章 沖突
木秀妍聞言微微一怔,待看到華鑫,眼波一厲,高聲喝問道:“你是何人?”
華鑫上前幾步,斂襟行禮道:“謝家郁陶。”
木秀妍微微一愣,隨即眼睛一亮,問道:“你可是謝小公爺的妹妹?”然后察覺到自己失態,神情有些尷尬,掩飾一般的問道:“你叫我有何事?”
華鑫聽得古怪,按照木秀妍的暴戾脾氣,早就應該豎著柳眉喝罵幾句‘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之類的話了,她忽然又想到木秀妍提到尼桑時略帶一絲羞澀的表情,表情登時詭異起來。
原書里,木秀妍對謝懷源是暗懷思慕期待的,可惜尼桑卻天生冷漠薄情,傷了美人的心,她這才轉投了阮梓木的懷抱,如今難道她……?
華鑫想了想道:“小姐在宮里處置下人,是否不妥?”
木秀妍柳眉一皺,強壓著不耐道:“這個就不牢你多費心了,這東西畜生都不如,不打不長記性。”說著劈手奪過那媳婦子手里的鞭子,又劈頭蓋臉地沖著小喜鵲揮出幾道鞭影,小喜鵲被打得慘叫連連,她這才覺得心里強壓下的火氣稍稍消散了不少。
華鑫看她跋扈,忍不住皺眉怒道:“你好大的膽子,這般動手,不怕沖撞了貴人?!”
木秀妍此時看她已是十分地不順眼,用鞭子指著她道:“我父親是虎賁大將軍,圣上最為器重,姐姐是宮中最得寵的瓊嬪娘娘,連皇后都要禮讓三分,什么貴人不貴人的?!我處置一個賤婢而已,連畜生的命都比不上的東西,誰還能說我不成?!”
木家是近十年才靠著戰爭和美貌族女陡然發跡的家族,根基底蘊不足。說起來木家也是一個奇葩家族,家中男丁四處征戰,而且積累軍功封侯拜爵。說來也奇怪,木家女子生的大都貌美異常,所以就負責嫁給各個權貴當聯姻,庶出嫁去當妾,嫡出的當正房——只是有一點,想娶木家女,必須得錢權齊備,只要兩樣都有,不管你是七老八十還是彎腰駝背,立刻就能迎娶木家姑娘,甚至還有一位格外貌美的入宮當了妃子,雖然木家為人所不齒,但還是在短短十幾年內就發跡起來。
木秀妍自幼耳濡目染了一身暴發戶習氣,眼高于頂,心里只覺得天是老大,皇上是老二,他們木家是老三,說話也盡挑沒譜的說。
這話既粗俗又放肆,華鑫本來只是看不慣她草菅人命,現在卻是犯了驢,真惱火起來。她心里冒火,卻反而笑起來,她示意大力扶起小喜鵲來,聲音溫和如旭日下的流水:“是啊,人自然是不能和畜生比的。”
她目光故意在小喜鵲和木秀妍之間轉了一圈,用一種欠抽的語氣撩撥她道:“便是被咬了一口,受了傷,難道還能和一個畜生計較,咬回來不成?”
木秀妍倒是不傻,原本秀氣的杏核眼瞬間瞪大,尖聲道:“你說什么?蠻子養大的小雜|種!”手里的鞭子不假思索地就揮了過來。
一直站在一旁的大力看小姑娘斗嘴,又是華鑫占了上風,本來也沒放在心上,見木秀妍毫不留情地地一鞭子就劈頭抽了過來,心里也吃了一驚,在家里,就是驕縱跋扈如郁喜,也最多只敢口頭擠兌一番,這一鞭子若是打實了,華鑫臉上至少也得留道疤!
她吃驚歸吃驚,手下卻絲毫不亂,一手就握住那抽過來的長鞭,手腕一抖,那鞭子就立刻從木秀妍的手里脫出,穩穩落到大力手里,大力手里攥著鞭柄,沉聲道:“姑娘年紀小,不知道兵器兇戾,傷人傷己,還是悠著些好。”
木秀妍眼睛睜得幾乎能看到一圈眼白,顴骨格外凸出,顯得她面容格外的兇厲,連原本明艷絕倫的容貌都失色了不少。聲音尖利地喝罵道;“你們都是死人啊,還不快給我捉住那個賤|人!”不知說的是華鑫還是大力。
華鑫心里暗暗同情尼桑,要是娶了這么個老婆,不是夫妻不睦成日在家里上演全武行,就是要擔心她禍從口出給自己惹是生非,她這里正琢磨著怎么攪黃這樁親事,最好讓兩人見都不見,就聽見那邊傳來一道輕柔卻略帶磁性地女音:“你們在做什么?!”這聲音雖輕,卻擲地有聲,有種不可抗拒的威勢。
華鑫和木秀妍都抬頭一看,發現一行打著孔雀羽扇的宮人簇擁著一個中年美婦緩緩走來——正是皇后。今日皇后打扮的頗為閑適,只穿了深紫深藍繡金線的一身翟衣長裙,看她行走的方向大概是去找昭寧的,沒想到看了這么一出好戲。
木秀妍一時傻了眼,還沒反應過來,她身后一個極伶俐地媳婦子連忙跪下道:“娘娘,我們家小姐本正好好的,也沒做什么,這位小姐就不知從哪里走了出來,對我家小姐大加譏諷,還動了手。”所謂顛倒黑白,不外如是。
皇后可不是聽之信之的傻瓜,她笑了笑,眼底卻暗藏了一絲凌厲:“是嗎?可你家小姐那句‘蠻子養大的小雜種’,也是本宮聽錯了?”
那媳婦臉色煞白,跪倒在地不敢吱聲了,木秀妍也是晃了晃身形,搖搖欲墜,但還是咬著牙道:“小女出言不遜,沖撞了皇后娘娘,本該萬死,還望娘娘看在我父親的面子上,饒恕了臣女吧。”她雖說著求饒的話,但卻絲毫沒有跪下請罪的意思。
這下連華鑫都吃了一驚,這姑娘真是個猛人,生了一副潑天的膽子,這時候竟還想著仗勢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