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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奉孝沒有像之前那樣,在我做惡夢后跑過來安慰我,
我不想與他僵持下去了,又不想主動示好,一個晚上好幾次故意裝成做惡夢,把尖叫聲喊得又尖又高,大聲得把守夜的婆子都驚醒了,可他還是無動于衷,不跑來安慰我。看來他是跌了心與我僵下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注1:本來我想寫“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后來查到“知人知面不知心”出自于 元?尚仲賢《單鞭奪槊》第二折,隋朝比元朝早,還沒這個俗語,后來用“人心叵測”來代替,又發現“人心叵測”出自于《新唐書》,而《新唐書》又是北宋的人寫的,這就更后面的詞匯了。
弄到最后,弄得我有點崩潰,難怪這么多人寫穿越,因為穿越可以用現代語寫古代的事。所以為了順利地敘述本故事,我決定放棄詞語考究這一塊。若大家發現書中人說了什么現代話,求放過,不然這書寫成文言文好了。
注2:本來這一段可以略寫的,考慮到后面一些情節,還是寫了。覺得啰嗦的可以跳看。
☆、第009章 父親成父皇
七日一晃而過。
此時,時為二月,冬雪初融。今甲子日,北周靜帝下詔宣布禪讓,父親三讓后接受詔書登基為帝,成了我的父皇。都城沿用,年號開皇。我已過世的祖父在北周時曾被封為“隨國公”,父皇沿襲了這個封爵,想立國號為“隨”,而后認為“隨”有走的意思,深恐不詳,終取諧音“隋”為國號。[1]
艷陽初暖,晴空敞亮。隋字旗號高掛城門。城內擁戴父皇的百姓歡喜奔告,歡聲直入宮門。文武皆喜,百官齊樂。
流離蘇瓦,飛雕龍壁。入目而入的朝堂正殿內,父皇雖身穿著平常的衣服,但在眾臣的簇擁下卻顯得異常的威武霸氣。他步伐有力一步一步地登上寶座。[2]
我懷著對父皇的無盡崇敬與眾臣一同下跪,一起高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父皇繼位受命于天子禪位,名正言順,從此都城無人再非議父皇盜國為奸。
我注意到二皇兄楊廣看著坐在龍椅上的父皇,目光里充滿了崇拜的熾熱,還夾雜著一些我不明白的情緒,讓我感到些許不安,轉瞬又想,他是我敬愛的二皇兄,是疼愛我的二皇兄,我又有什么可感到不安的。
除了大皇姐及四皇姐楊顏,所有近親都參加了父皇的登基大典。事后我出于好奇,問了管事公公,他說四皇姐前幾日剛好喪夫,父皇覺得晦氣,不許她入宮拜典。[3]
四皇姐在家中是特殊的存在。她小時被人看過命相,說她命中帶煞,克夫克父克母。所以父皇母后都不太喜歡讓她親近。沒想她在這緊要關頭上出了這事,父皇怕是更不喜了。
她出嫁那年父皇還不是北周前朝的丞相。父皇因受到北周宣帝的忌憚,只好請旨任命亳州總管遠離京城,四皇姐因此沒法嫁到好的人家。
對于不熟稔的她我僅僅投以些許同情,并沒有太多感觸。那日我嫁入王家,她就如一個透明人般,隱于二皇姐和三皇姐身后,未對我說過一句祝福的話。
大皇姐沒參加父皇的登基大典,一是她的身份比較尷尬,她畢竟是前北周的皇太后;二是她估計還在憤恨父皇“奪”她夫家“產業”。
父皇命人在南郊設置祭壇,派遣使節燒柴祭告上天。登基大典過后,我跟隨父皇及眾親祭告祖廟。京城出現祥云,眾人歡喜異常。
回宮后是慶祝父皇登基的宮宴,離開宴還有一段時間,我閑著無事,想去找大皇姐,又覺得不合適。可我又急想弄清遺忘的過去與王奉年的死亡有無關系,自己為什么會做那個奇怪的夢。[4]
陷入糾結,猶豫中的我徘徊于弘圣宮外,最后一跺腳,忍不住去詢問大皇姐。
大皇姐在弘圣宮設了一處小型佛堂,每日誦經念佛。
我父皇一家與北周武帝滅佛不同,皆信佛愛佛。
我在門口叫她“大皇姐”,她停下念佛,言語帶刺:“阿五,以后還是叫我長姐吧。不要叫我大皇姐,我聽得別扭。”
我知道她還在生父皇的氣,為父皇辯解:“父皇是受命于天子,是天子禪位。大皇姐,你不要再置氣了。”
“天子禪位?”她站起身,轉身向我走來,窗外的陽光照射進來,在地面上拉出她長長的影子,她的臉蒼白得陰森嚇人,竟是一夜未眠:“阿五,你真的相信天子禪位?”
她見我點頭,神經質地笑起來,目光如利劍般犀利:“靜帝比你還小,不禁恐嚇。若他年長,他會禪位?!就算禪位,也應是禪位給宇文氏而非楊氏!楊阿五,你就是一個可悲可憐又可笑的乖乖女!終有一天,你會如長姐那般,跪在佛主面前懇求上蒼的諒解來換取內心的平靜!”
“不!我不會的!”我被大皇姐的摸樣嚇到,說完便跑,腦中一直回放著“你就是一個可悲可憐又可笑的乖乖女”這句話。
大皇姐,你是我的姐姐里最為依賴最為信任的人,而你卻傷害了我,用殘酷的話告訴我,若非我自愿嫁入王家,父親很有可能會為了大局把我嫁過去,你為何要揭我藏在心里為之恐懼的傷疤。
我曾被百姓當眾說過“我是父皇送給王家的禮物”,我以為我在王奉述的勸說下已解開了心結,忘卻了害怕和悲傷。
原來我一直在自欺欺人,一直在逃避著心里的恐懼。
原來我出嫁那日,你并非送嫁并非前來祝福我,而是希望做最后的努力勸說父皇和母后別把我嫁入王家,可看到我穿上嫁衣,你終是深恐不詳,沒有說出讓我脫下嫁衣的話。
大皇姐,你不是最疼我的嗎?你又何必讓我和你一起痛苦呢?
我很想哭,可還未有出宮,我不能讓眼淚破壞父皇今日登基的喜慶氣氛。不管父皇如何待我,我都不想給他帶來任何一點麻煩。
我沒有趁車出宮,而是不知疲憊地往宮門跑,越跑越是難過。我想用疲憊感壓制內心的痛苦,讓澎湃的血液沖擊我脆弱的心臟……
出了宮門,我看到披麻戴孝一身白衣的四皇姐楊顏,如石雕般站在宮門不遠處,對著宮門愣愣出神。我突然間覺得,她與我是一樣的悲傷。
淚在我的眼眶里打轉,我不顧綠丫的追趕,不顧管事公公口中所說“靠近四皇姐是不吉利”的話,就這么沖過去,撲倒在她懷里放聲大哭。
四皇姐因站久僵硬的身體,慢慢地放松下來,她沒想到在大家都對她排斥的情況下,本與她不是十分親近的我會這般用力地抱住她。
我的淚觸動了她的感傷,她的淚滴到我的烏發上,但她卻沒有哭出聲來,反而開口安慰我,說:“哭什么?這世上根本沒有人值得你哭,值得你哭的人,永遠都不會讓你哭!所以,把眼淚收起來吧。”[5]
是什么樣的經歷讓她說出這樣的覺悟。我抬起頭看她,發現喜歡在人前低頭的她其實長得很是美麗。一身白色的孝服擋不住她不施粉黛的美艷,被人忽略的容顏似藏在冰封河泥下,見不到初升艷陽的五月牡丹。
她投手抹去眼角的淚滴。我看到她露出袖子的手上布滿觸目驚心剛結疤不久的鞭痕。
我嚇得后退一步,問她:“四皇姐,你的手?”
她無所謂的輕笑,若無其事地垂下手讓白色的衣擺掩蓋丑陋的疤痕:“我沒事。難得你肯叫我一聲四皇姐。嚇到你了,晚上別做夢。”
她轉身走了,背影蕭索,帶走我不知如何啟齒的安慰和疑問。她究竟經歷了什么?
管事公公讓我回宮參加父親的登基宮宴。可我實在沒那個心情,隨便找了個身體不適的借口,和綠丫上了馬車。宮宴與登基大典畢竟不同,不是非要參加。
在回王府的路上,綠丫一直安慰我說:“少夫人,不,應該叫您公主了。大公主她心情不好并不是針對您。您別多想。”
“嗯,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