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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著她的慨然的目光,陸行云心頭一刺,泛起一陣綿密的痛意,夾著深深的酸楚與悔恨。
是啊,他曾為了李靜姝,三次將她拋下,這次也難怪她會這么想。
陸行云鼻尖有些發酸,他深吸了口氣,綻出一抹溫柔的笑意,眼角卻濕潤了:“不會了,再也不會了。”
姜知柳抿了抿薄唇,低眉給燁燁捏了捏被角,濃長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的神色。
陸行云下意識伸出手,復又緩緩垂落。
之后幾日,兩人幾乎整宿不合眼的守著,實在困得極了,才換著打個盹,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燁燁的情況。小人兒被病痛折磨的不成人形,實在忍不住了,才哭幾聲,還含著淚安慰他們別擔心,說他只哭一會兒,懂事的令他們心痛。
好在發了幾次熱,在鬼門關徘徊了幾道,第七天終于轉為為安。聽到楊大夫說燁燁已好轉的時候,陸行云兩人頓時喜極而泣,緊繃的心弦猛然松開。
“太好了,燁兒終于沒事了。”
姜知柳眼眶一紅,激動地摟著他,淚水奪眶而出。陸行云身子一僵,手抬了抬,卻放下了。他紅著眼,柔聲道:“嗯,沒事了。”
姜知柳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面上一僵,唰地松開他,還后退了兩步。
看到這一幕,燁燁眸光一亮,嘴角都要飛上天了。冷月娘則抿了抿唇,轉身出去,見她如此,楊大夫面上露出復雜之色,也跟著出去了。
偌大的屋子只剩下他們“一家三口”。
“我、我是太高興了,你別誤會。”姜知柳瞅了他一眼,迅速撇開頭,面上的表情很不自然。
“我懂。”陸行云笑了笑,眉梢眼角滿是溫柔。
燁燁偷偷一笑,眼珠子轉了轉,裝作難受的樣子:“哎呦,好疼!”
兩人一驚,雙雙坐到床畔,朝他伸出手,卻不小心撞到一處。姜知柳似被燙了一般,唰地縮回去。
陸行云怔了怔,把手收回去,回味似的捻了捻指尖,嘴角也不自禁揚起。
看著兩人的樣子,燁燁噗嗤笑出來了。
姜知柳這才醒悟過來,在他頭上輕輕磕了磕,嗔道:“好啊,膽子肥了,敢騙娘了!”
“不敢,不敢。”燁燁吐了吐舌頭。
聽著兩人的聲音,陸行云心里跟吃了蜜似的,甜到眼底,他掩嘴笑了笑,笑聲雖輕,卻足以讓姜知柳聽到。
她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你也笑我!”
“不敢,不敢。”
一樣的話語令姜知柳恍了恍,她看了看陸行云唇角的笑意,再瞥了瞥燁燁樂呵呵的樣子,心里忽然涌出一個詞“其樂融融”。
念及此處,她心中一緊,這種感覺令她有些抵觸。她黛眉一蹙,神色冷了幾分,朝旁邊挪了半寸,拉開與陸行云的距離。
“燁燁,你餓不餓,娘去給你煮雞蛋面好不好?”
“好,燁兒最喜歡吃娘煮的面了。”
姜知柳摸了摸他的頭,準備離去,陸行云下意識站起來:“我也去吧。”
“不必了。”姜知柳一口回絕,淡淡掃了掃他,便離開了,留陸行云一人,神色逐漸黯下來。
望著二人疏離的氣氛,燁燁的眉頭蹙了起來。
一炷香后,姜知柳端著兩碗熱騰騰的面過來了,將其中一碗遞給陸行云:“煮多了,吃吧。”
她語聲淡淡的,可陸行云心里卻甜的開花。
“多、多謝。”他忙伸手去接,卻撞得湯都灑出來,手背都被燙紅了。姜知柳一驚:“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陸行云連連搖頭,灰暗的眼眸爍起一抹亮色,似星辰一般。
他端著碗,摩挲著往桌畔坐,姜知柳眸光一軟,扶著他坐下了:“這里。”
“多謝。”陸行云受寵若驚。
姜知柳目中泛起一絲復雜,走到旁邊喂燁燁吃面,可剛喂了兩口,卻聽旁邊發出“噗通”一聲,她轉頭望去,見陸行云已倒在地上,臉色蒼白,打著冷戰。
她一驚,忙跑過去將他扶起來:“你怎么樣了?”燁燁也強撐著爬起來,跑到他身旁蹲下。
“沒、沒事。”他的牙齒磕得聲音發顫。
姜知柳心里涌起不詳的預感,摸了摸他的額頭,入手滾燙,又扒開他領口看了看,見上面有幾顆紅潤透亮的水痘。
電光火石之間,姜知柳的心沉入谷底,她抓住他的胳膊,焦急地問:“你不是說你得過天花嗎?”
“那是騙你的。”男子揚了揚唇,笑意有些虛弱:“當年是我負了你,這一次,我說什么也得陪著你?”
“你就真的不怕死嗎?”姜知柳眉頭蹙成一團。
“我不是早就死過了嗎?”陸行云笑著,好似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事情。
姜知柳心頭似被石頭撞了一下,握著他手臂的手驟然縮緊。
是啊,自從重逢,他已經“死”過幾次了,可之前她心里并沒有多大的觸動,就算有,比起曾經整個心因他而牽動,這都不值一提。而此際,得知他得了害死無數人性命的天花時,她的心卻驟然懸起來,并生出一股恐懼的感覺。
她害怕了。
一旁,燁燁知道他得了天花,眼眶唰地紅了,面上卻笑著安慰他:“爹爹,你會沒事的,你看燁兒也得了天花,不也好了嗎?”
“嗯。”陸行云溫然一笑,將他摟在懷里,輕柔地拂著他的頭。
姜知柳攥著拳頭,眸底似湖水暗流涌動,半晌,倏地站起來,大步朝楊大夫的屋子趕去,起初是快步走,后來越來越快,變成了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