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燁燁朝兩人看了看,跪在地上奶聲奶氣道:“燁兒給老侯爺和老夫人請安。”
看著清秀可愛的娃娃,老兩口雙眸一濕,齊齊抬手:“快起快起,燁兒快過來,讓重祖母看看。”
燁燁下意識看了眼姜知柳,見她點頭,這才起身走到跟前,禮貌而疏離。二人眸光微黯,互相對視了一眼,老夫人則從懷里取出個長命鎖,掛在他脖子上。
“燁兒,這是你父親小時候戴的,今日傳給你,你就是我們陸家的嫡重孫了。”
姜知柳遠(yuǎn)山眉一蹙,眸中閃過銳色。
這是來認(rèn)親了。
燁燁怔了怔,忙要把鎖取下,老夫人卻不準(zhǔn):“你看看,金燦燦的,和你多配啊!”
姜知柳上前一步,將燁燁拉到身側(cè),不動神色地將長命鎖取下來。
“老夫人,這鎖寓意深重,著實貴重,我家燁兒只怕無福消受,只能辜負(fù)老夫人的厚愛了。”
老夫人臉色陡變:“你這是什么意思?燁兒可是我陸家的血脈。”
勾了勾唇畔,姜知柳眼里泛起譏諷:“老夫人,你們怕是忘了,陸家的重孫早就死在那場疫病里。”
老夫人面上一僵,深吸了口氣,正色道:“好,就算如你所言,那么我眼前這個分明和行云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娃娃又是誰?”
“他是誰都好,總之于陸氏沒有絲毫關(guān)系。”
淡漠的神情刺的陸行云雙眸生疼,他拳頭一緊,下頜崩成直線。
老夫人氣得臉色醬紫,強忍著怒氣,望向燁兒:“那燁兒我問你,你父親是誰?”
燁燁下意識瞥了眼床上的陸行云,握著姜知柳的手一緊,抿唇道:“我娘說過,我父親早在我出生時就已經(jīng)過世了,我現(xiàn)在姓姜,叫做姜燁。”
老夫人本不是個輕易動怒的,此刻也怒火直往上竄,胸口急劇起伏:“姜知柳,你好哇,真好!”
“夫人謬贊了。”姜知柳揚唇,面上云淡風(fēng)輕。
望著她從容卻淡漠的臉龐,陸行云胸口似有數(shù)把利劍齊齊灌入,將他的心戳的千瘡百孔,徹骨的痛意揪著他的心尖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連骨頭縫都是痛的。
都說童言無忌,可偏偏是最傷人的刀,最刻骨的毒。
燁兒所言既是他自己所想,更是姜知柳的意思。
他胸口一陣翻涌,喉中發(fā)腥,卻生生忍住了。他深吸了口氣,眼里隱隱含著一絲希冀:“燁兒,那日你為了救我,寧愿向別人下跪,你心里其實已經(jīng)接納我了,對嗎?”
燁兒眉頭微蹙,低眉沉吟了片刻,爾后抬眸,面色鄭重卻堅定:“陸叔叔,我救你是因為你救了我的命,滴水之恩當(dāng)涌泉相報,這是我娘從小就教我的道理,陸叔叔應(yīng)當(dāng)明白。”
一口一個陸叔叔,真如尖刀凌遲著陸行云的心。
劇烈的疼痛撕的心肺發(fā)顫,陸行云眼底的光徹底暗淡,喉嚨一甜,再也忍不住地噴了口血,將床榻暈染出大片的殷紅,似紅玫瑰蹂碎的汁液,斑駁糜.爛。
見此情形,燁燁眸中一緊,下意識抬了抬腳,卻又收回了,姜知柳只蹙了蹙眉,沒有多余的表情和動作,老侯爺兩口子則被嚇得臉色一白,趕緊去扶他。
“行云,你怎么樣?”
陸行云搖搖頭,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蒼白的臉上泛著病態(tài)的嫣紅,脆弱得像是一碰即碎的滿是裂痕的透明琉璃。
“我、我沒事。”
老夫人眼眸一紅,將他按住:“還說沒事,哪個人年紀(jì)輕輕就像你這樣把嘔血當(dāng)家常便飯了,你要是想我多活一刻,就給我好好躺著。”
她擦了擦眼角,強自穩(wěn)住心神,朝姜知柳冷冷看去:“你若還有一點良心,就和我出去講個明白。”
姜知柳面色無波,不卑不亢道:“本就是要說個明白的。”說罷,瞥了眼陸行云,牽著燁燁朝外走去,老夫人和老侯爺則由人攙著,到了外間。
眾人走到大堂,雙方坐定之后,老夫人昂起下巴,蒼老的眼眸往姜知柳二人身上一掃,有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既然都說開了,那我就擺明了,燁兒是我陸家的血脈,我們這次非帶回去認(rèn)祖歸宗不可。”
不是商量,而是命令,且明明白白說明是這次,足見其態(tài)度之強硬。
遠(yuǎn)山黛眉一蹙,姜知柳眸光驟冷,她纖細(xì)的腰肢挺得筆直,臉上毫無懼色:“老夫人,我本想給彼此留個顏面,這才詐死帶著燁兒離開。既然你們不想要這顏面,那么我便是拼盡全部身家,擊登聞鼓告御狀,也要將此事鬧得人盡皆知,到時候我倒要看看,這樁明擺著我是苦主的官司皇上怎么判!”
按照常理,皇上必定會偏袒陸家可一旦這個事情鬧得天下皆知,那就不一樣了,任誰看了,也會覺得陸家理虧。且皇上生性仁慈,又看重民義,到時候會怎么判,還真不好說。
老夫人面上一僵,握著拐杖的手驟緊。只她到底久經(jīng)風(fēng)雨,神情依舊穩(wěn)重:“姜知柳,我好言相勸是看在你好歹是我陸家八抬大轎明媒正娶的孫媳婦,可你敬酒不吃吃罰酒,居然還想去御前告我陸家。我倒要看看,你一屆商戶,如何走得到京城!”
姜知柳雙拳一緊,眸中泛起凌厲的寒光:“怎么,老夫人還想只手遮天殺人滅口不成?”
老夫人卻笑了,面上從容自若:“知柳啊,我素來吃齋念佛,怎會做出這樣腌臜的事來,我只是和你陳情厲害關(guān)系罷了,而且讓你到不了京城,有很多種法子,又不是非得見血不可,比如姜氏。”
她語氣溫然,一改方才的威嚴(yán),卻反而讓姜知柳身上一寒。
“你想對我姜家下手!”她唰地站起來,死死盯著老夫人,眸光鋒利的似淬了毒的刀。
“那倒不至于。”老夫人淡淡啟唇,扶著拐杖的手轉(zhuǎn)了轉(zhuǎn):“只我們陸家雖不為非作歹,但也是有氣性的,望你三系而后行。”
老夫人的話如同一記悶棍,重重打在姜知柳的脊背上,震得她心顫。
她可以不在乎自身,卻不能顧忌母親與哥哥。
作者有話說:
血壓有點飆升,放心奪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