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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望著她因哭泣而發紅的鼻尖,綠枝眼眶也不禁濕了,再度摟住她。
馬車搖搖晃,一走就是十多天,一路上她腦子里昏昏沉沉,時而想起出嫁前的時光,時而想起她父親病重在床的模樣,心里也跟灑了冰渣子似的,經常抽痛。
當她回到青州姜家時,已是晚上,天上掛著一輪圓月,算起來正是八月十五,中秋。
望見那輪銀白的月亮,姜知柳眼眶一酸,頓時悲從中來,渾身寒涼似有冷風吹過。
她轉過頭,朝院內望去,目之所及,盡皆縞素,不遠處的靈堂白幡搖曳,一只檀香木棺槨靜靜陳列著,四周放著冰塊,泛著氤氳的霧氣。
“爹爹!”
她捂著嘴巴,眼眶赤紅,一步一步往靈堂走過去,渾身素白,腳底似灌了千斤,每走一步都要用盡全身的離去。
片刻后,她終于走入靈堂,顫抖的手撫在冷硬的棺木上,心口似刀在割著。
“爹爹,您的不孝女柳兒回來了...”
淚水奪眶而出,雙腿一軟,她沿著棺槨跪在地上,垂著頭,肩膀不停地抽動。
下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露出憐憫的神色,誰也沒有上前。
突然,天上落下幾滴雨,漸漸的越下越大,轉眼就成了綿綿密密的雨幕。本就安靜的院子更靜了,只剩雨聲和她抽泣的聲音。
“妹妹!”
“柳兒!”
過了片刻,兩個聲音響了起來。姜知柳抬起頭,見哥哥姜九嵐扶著她母親柳三娘從回廊里走了過來。
“娘,大哥...”她顫著唇,飛奔過去,撲倒他們懷里,嚎啕大哭起來,這一哭,卻似打開了水閘,越哭越兇,淚水跟決堤的洪水似的,將柳三娘的衣衫都濕透了。
似乎是要把這一年多所有的傷心與委屈都哭出來。
柳三娘一邊忍著淚,一邊給她擦拭,卻怎么也擦不盡,反而惹得她控不住,也抱著她痛哭。
望著二人傷心欲絕的樣子,姜九嵐也眼眶通紅,卻只能強忍著,擺擺手,讓其他人都退下,只留下綠枝和他的心腹。
也不知哭了多久,雨勢由弱變盛,又由盛變弱,當青石板上歸于平靜時,這母女倆才漸漸止歇。
“娘,我可以看看爹爹嗎?”
“看吧,我們直到現在都沒下葬,就是為了等你回來,送你...送你爹爹最后一程...”說著,柳三娘又泣不成聲。
姜九嵐擦了擦眼淚,走到靈堂里,將棺蓋緩緩推開,當看到里面腫脹得面目全非的面容時,姜知柳鼻尖一酸,再度捂著嘴巴,靠在柳三娘懷里,痛哭起來。
“爹爹以前說好的,我們一家人要一起過中秋的...他...他為什么不等我...”
柳三娘眸中泛起深深的哀慟,一邊輕撫著她,淚水卻似斷了線的珠子,順著她眼角的皺紋滑落。
姜九嵐聽了,也忍不住偷偷抹淚,將她們摟著。
良久,二人漸漸止住哭泣,姜九嵐問:“妹妹,世子呢?為何只見你一人回來?”
第18章 她冷淡了
淚珠一滯,姜知柳咬了咬唇,忽然跪下:“娘,行云他遇到一樁冤案,走不開,所以...你要怪,就怪我吧。”她哽咽著,淚水在眼里打轉,臉上滿是歉疚與自責。
怔了怔,柳三娘連忙拉起她,紅著眼道:“傻孩子,娘怎么可能怪你,娘就是心疼你啊!”
她確實怨怪陸行云,但比起他沒來為岳父奔喪,更多得是對他棄姜知柳于不顧的憤恨與不平。她呵護如掌上明珠的女兒,千里迢迢嫁到陸府,卻被她的夫君這樣對待,她如何能不心疼,如何能不叫屈?
“乖柳兒,不要哭,他們不疼你,娘和你哥哥疼你,你先在這住下,等你爹爹的事處理好了,咱們這就找陸家和離!”
她撫著她的頭,臉上滿是憐愛與堅定。
聽了她的話,姜知柳連忙搖頭:“不,我不想和離。”她咬著唇,低下眉,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見她如此,柳三娘氣的直跺腳:“糊涂啊!你是我姜家的女兒,縱然咱們比不上王公權貴,你也是在蜜罐里長大的!怎能任他如此欺辱?”
“我知道他不好,可...”
“你舍不得他?”
姜知柳沒有言語,算是默認了。
“冤孽!”
柳三娘扶著額頭,臉上滿是怒其不爭的表情:“想當初,你爹但凡有一點不如我意,我就回柳家了,非他三顧九請,我決不會來,若他敢做出這樣的事,我早就棄他不顧了。”
拳頭越攏越緊,姜知柳蹙眉抬起頭,眸光復雜:“那是因為爹爹愛你,可他不是。”
“柳兒...”神色一凝,柳三娘握住她的手,露出痛惜之色。
“娘。”姜知柳深吸了一口氣,靠在她懷里,眼底幽深莫名:“我知道你的意思,這一次他的確做的不好,可他是朝廷的官員,為民伸冤是他的職責,更何況那冤案牽扯十三條人命,當初我喜歡他,也是因為他剛正不阿、愛民如子啊...”
“可刑部那么多人,就不能交給別人處理嗎?”柳三娘蹙眉。
“他說此案牽涉權貴,無人敢受理。”
“...”
無法辯駁的理由,柳三娘的心似打翻的五味瓶,喉嚨被堵住了,只覺得很苦澀。